Chapter 42

“程灏，你知道我和方项时的关系吗？”

雨势很大，酝酿了许久的雨水倾盆而下。密集的雨拍打在屋檐和地面，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这声音将苏瑾一的呢喃疑问吞了下去。

程灏借着昏暗不明的灯光，依稀看到了苏瑾一回头的愣怔，也看到了她的嘴一张一合，目光灼灼，似乎在询问他什么。于是他又进前走了几步。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程灏的眼神充满疑问，但是语气非常温柔。

苏瑾一内心不免慨叹，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程灏。只是这个人在林奕欢面前的样子，实在让她有几分心惊。她对他知之甚少，关系迅速拉近也不过是在布拉格这几日结伴出行的缘故，可是不知为何，她内心竟然有一只突如其来的、患得患失的惶恐。苏瑾一不知道该不该将疑惑问出口，也并不确定这个问题会让两个人的关系置于何种境地，可是情感到底克制不了理智，在她内心犹疑不定的同时，嘴巴比脑子更快，已经脱口而出。

“程灏，我不是个八卦的人，我不想问你和林奕欢的关系，也不想知道林奕欢和方项时的恩怨，我只想问一句，你知不知道我和方项时是什么关系？”

程灏看着苏瑾一坚定澄澈的目光，内心无可抑制地心慌。他这么多年，第一次没了主意。他知道吗？他当然知道。林奕欢爱了方项时多久，他也就守了林奕欢多久。起初他确实怀着一颗真心，等待林奕欢转身知道他的好，可是在一次又一次地绝望反复之后，他也就认清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他甘愿做一个兄长，只要那个小女孩能过得开心，他觉得自己可以放手。林奕欢深爱着方项时，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所以关于方项时的一切，包括苏瑾一的存在，他也确实清楚知晓。甚至在真正认识苏瑾一之前，他在内心深处不止一次地设想过，要如何帮助林奕欢在这场感情战役里获胜，即便大杀四方，即便所有人都遍体鳞伤，只要林奕欢幸福，一切都是值得的。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开始介意苏瑾一在这个故事里的位置，他可以对任何人冷酷无情，但唯独面对这个一事不知的姑娘，竟是多少带了些怜悯和不舍。

程灏沉吟片刻，始终没有回答。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苏瑾一有些想笑。她还在希冀什么吗？应该已经够明显的了吧。

“算了”苏瑾一心里默叹，转身推开了房门。

“我不知道。”程灏终于出声。

 他的声音很大，不是嗫嚅，也不是叨念，就是那种仿佛下决心一般的嘹亮，只是并不知道这究竟是在说给苏瑾一听，还是他在帮助自己下定决心。

苏瑾一回头，看着脸庞微红的程灏，不知是因为这冰冷的夜雨吹疼了脸颊，还是方才内心的天人交战致使他面容窘迫。总之，确实有几分好笑，但是也很可怜。

“他是我的前男友。”苏瑾一并没有丝毫遮掩，脱口而出。

程灏抬起了头，眼里都是疑问。她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实在太诡异。

“从此以后，我都会认为，你是从这一刻开始知道我和方项时的关系，是我告诉你的。另外麻烦你转告林奕欢，我和方项时分开4年了，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的事情，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苏瑾一声音清朗，一次一句地将憋闷在心里已久的话语和盘托出。她从来就是一个心怀坦荡的人，因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坚决不会让自己再次陷入无法挣扎的感情泥沼里。更何况，她说得是实情，他们已经分开，而且并不想重头再来。

“小瑾……我……”程灏被苏瑾一的话惊到。这个姑娘心里和明镜儿一样，反倒是那种明知道他撒谎却不愿拆穿的样子，让他十分羞愧。

“程灏，再见。谢谢你送我回来。“苏瑾一并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家伙。她在很多事情上，都喜欢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处理方式，但唯独感情，她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不想挡任何人的路，也拒绝成为任何人感情道路上的武器或者牺牲品。只是可惜了，她和程灏那么聊得来，本来是可以成为很好的知己的，但她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和她撒谎。或许是天性使然，她对触碰底线的事情，都有着最极端的处理方式。

程灏眼瞧着苏瑾一关门，内心涌起了巨大的空虚无措。他总觉得那声最后诚挚的再见，背后隐藏了更多的含义。他不断地怀疑着自己的决定，他帮着林奕欢隐瞒、撒谎、步步接近，究竟是做错了吗？！苏瑾一知晓了多少，又做了什么样的决定，他竟然完全揣摩不出一二。这种无力感，让他束手无策。

方项时今晚喝了些酒，车也被Tony开回了住所，本来是打算趁着夜色不错，在小城里散散心，却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倾盆大雨。今晚碰到苏瑾一，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同时遇到林奕欢，就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要说他能狠心让她一个人回家，他也是做不出来这种事情的。只是，让苏瑾一看到了两人之间的亲密互动，实在是一件让他始料未及，又异常烦心的事情。

“阿时哥哥，谢谢你送我回家。”林奕欢故意避开程灏和苏瑾一，去盥洗室补妆，就是想和方项时有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今晚有些惊喜，她这两日沉浸在对苏瑾一的调查之中，根本没来得及看私家侦探的回信，所以也并不知道方项时也到了布拉格。看来老天还是眷顾她的，她和方项时之间还是有千丝万缕的缘分。

  “客气什么，哥哥送妹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方项时温柔笑道，顺手将伞递给了林奕欢。

林奕欢接伞的手有些迟疑，眉头微微皱起，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这么好的雨夜氛围，两个人分开撑伞，也难免太生疏了。

“吶，我们运气好，刚好还有两把小伞。”方项时假装幸运地解释，他方才看到了林奕欢的表情，了解如斯，知道她心里并不痛快。

 “运气真好。”林奕欢嘴上甜美说道，心里暗讽。前台明明就还有大伞，还真当她是三岁孩子呢，这种借口都扯得出来。算了，反正不急于一时，她林奕欢认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只不过就是耗着时间罢了。

  两个人并肩撑伞走在小巷里，一个兴致勃勃地询问，一个可有可无地回答。方项时满脑子都是方才苏瑾一和程灏共撑一伞的背影，越想越气。而林奕欢分明感受到了他身边人的漫不经心，本来还想着多和他待一会儿，看来时机还是不够成熟。

   在被林家收养之后，林奕欢虽然恃宠而骄，但是也极会察言观色。说她心机叵测也罢，说她善于伪装也好，她只是想要拥有最好的生活和最多的宠爱，这一点真的无可厚非。要不是当年心急年幼，没能处理好方项时和林立为的关系，她也不至于现在远走他乡，成了一个在上流圈子里不能轻易提及的名字。但是她知道，林父林母是对她百般愧疚的，包括林立为和方项时，他们都认为是自己亏欠她的。只要她做得好，她一样还是当年被捧在手心、至高无上的小公主。所以，她不着急。她要慢慢的，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阿时哥哥，我想起来还得回趟店里，前面就到了。你不用管我，早点回去处理工作吧。”林奕欢歪着脑袋，声音甜美地朝着方项时说道。

“没事，我陪你吧，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方项时回了回神，似乎觉得自己今晚心不在焉地，对林奕欢来说也并不公平，内心有些歉疚。

 林奕欢自然看出了他的抱歉，但是她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她想要的东西更多，才不会贪这一时的缱绻。

  “哎呀，不用了，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个地方，我可比你熟。”林奕欢莞尔一笑，声音俏皮：“阿时哥哥，我现在可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哦。”

   方项时听到她声音轻快，也不自觉地被感染。这个姑娘曾经也是无忧无虑的掌上明珠来着，可是因为他们的年少气盛，终究还是间接连累了她。如今她独立坚强，多少让他有几分心疼。

  “那好，我送你到店里。”方项时应允。

   Lonely还有客人在聊天，林奕欢收了伞，转头跟方项时道别。方项时瞥了一眼窗明几净的小店，扬起了微笑。林家的小公主，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大概是知晓林奕欢确实过得还不错，他内心里隐匿多年的困顿情绪，总算疏解了些。他本想上前揉揉林奕欢的脑袋，就像小时候一样，纯粹处于哥哥对小妹的疼惜，只是手伸到一半，忽然便想起了苏瑾一的脸。那个丫头是十分介意他这种越矩的行为的吧，毕竟之前也因为这件事情争吵过。他答应过她不会再犯。所以他将手下摆，轻轻拍了拍林奕欢的肩。就像是兄弟战友一样，给她加油打气。

   看着方项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林奕欢彻底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她看得清晰，方项时迟疑的手，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他的疏离和谨慎，那些都是她不曾预料到的。看来所有的一切计划都需要提前，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要再晚一步，一切就会天旋地转，万劫不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