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8                                                                          

（作者 / 安卜      责任编辑 / 张 一） 

 整个下午，苏瑾一都在不同的会议室中间来回奔忙，集中面试带来的超额负荷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时间临近下班，送走了最后一个应聘人，她这才得出片刻的空闲。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办公室，苏瑾一靠在座椅背上，整个人都有点发虚。嗓子已经有些疼痛，中午吃了不少辛辣的东西，下午也没有时间喝水，现在真是浑身不适。而比起这些小病痛，目前的招聘状况更让她头痛不已。

费格上海分部的框架结构基本落定，除了财务总监是总部直接调配的，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基本上都要苏瑾一这面亲手招揽。照理来讲，David指派安林过来接手业务，已经为她省了不少力气，一线的业务骨干，想必安林是有自己得力人选的。只是她现在一时半会儿拿不准安林和David的关系，她害怕自己如果全然放手让安林自己组团队，David那面会有所顾忌。而她要是全权包揽，恐怕安林又会心里不舒服。情势难辨，一时很难做出决定。

其实苏瑾一一直觉得，做人力这行最累的，并不是整日琐碎繁杂的细枝末节，而是这事关平衡的弄权之术。她自认并不是一个心思简单的傻白甜，但在这个行当里沉沉浮浮这几年，她仍旧无法做到一击即中，也无法将所有隐匿在深夜里的暗潮汹涌看得分明。苏瑾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给David打个电话。工作经验告诉她，在不知道老板真实心思的时候，踩在安全区里还不如坦率一些，更容易解决困境。

电话很快被接听。

David的声音听上去心情畅快，似乎正有什么得意之事。

“Rachel，上海怎么样？我给你安排的还不错吧。”还没等苏瑾一问候，David便开了话茬。

安排？是安排在方项时公司附近？还是安排了个安林来和她搭伴。无论是哪个安排，都已经让她这两天过得鸡飞狗跳。虽然心里满是抱怨，苏瑾一还是极为恭敬地开口应和：“谢谢老板。”

“怎么走了两天还变客气了，有事直接说。”David刚和老友打满一场高尔夫，小胜了一杆，正在兴头上。他听着电话那头的苏瑾一欲言又止，便往僻静处走了几步。

“老板，我就是想征求下您意见，我现在工作量挺大的，业务部门的实际运营我就不参与了吧？” 苏瑾一站起身倚在窗边，小心翼翼地询问。她并不想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老板的心思难以揣摩，她可不愿被枪打出头鸟。

电话那头短暂的默然。当苏瑾一恍然是以为信号被掐断的时候，那头才出了声。

“Kevin是我挖过来的，我对他的专业度十分认可，但是初次合作，你还是要多配合。”

David说的含蓄，可苏瑾一瞬间了然。在几番车轱辘般的寒暄叮咛之后，苏瑾一才挂断电话。她长舒一口气，便又着手准备起第二天的面试筛选。

David的意思她听的很明白，老狐狸还是一样的精明。明明就是想拿安林来掣肘她，却偏偏要让她也主动迎面而上，两人互相监督互相制衡，才能让他觉得安心吧。她原打算和David坦白她和安林的同窗关系，现在想来也没这必要。David话里有话，她和安林都不过是这棋局里的两颗棋子，下场厮杀之前布局人便已摸清楚了底牌。

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她这才意识到安林一下午也没露面。公司的指纹门禁系统还没装好，大门钥匙除了小爱那有一把，备用钥匙就只有苏瑾一有。苏瑾一思前想后，担心安林晚些需要回来拿资料，便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

  “小瑾，怎么了？”安林正在开车，刚想着要给苏瑾一打个电话说今天的进度，铃声便响了起来。这莫名的小巧合，让他一时忘了高峰期拥堵带来的烦闷。

   “啊，我就是问一下你还回公司吗？我打算撤了。”苏瑾一能听到电话那头偶尔响起的尖锐的鸣笛声，便知晓安林必定是堵在了路上。

   “我倒没什么……”安林话未出口，心思一转，想到自己内心的不甘和落寞，便又接着说道：“你等我吧，我回去接你，晚上一起吃饭，刚好要和你说个事儿。”

苏瑾一本来应着话茬要接，但却莫名其妙想到了方项时。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些异样感，她也说不好这感觉究竟为何，只是发自本能地想要推辞避嫌。

“我晚上减肥，你可别害我。事情不着急的话，咱们明天公司说吧。”苏瑾一飞快地甩开脑袋里片刻的愧疚和无措，赶忙嬉笑着婉拒了邀请。

安林心思缥缈，也说不上什么滋味，明明也已经千百次地安抚过自己放平心态，可这一颗满盈的真心还是咯噔一声沉了下去，深不见底，听不到任何回声。他温柔地叮嘱苏瑾一路上开车小心，然后挂断了电话，硬生生地将心底那些许的不甘心压下去，随即掉转头，决定去赴一个原本推掉的约会。

而苏瑾一听着电话那头明显有些压抑克制的语气，她一直不愿正视的那个猜想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她微微叹了口气，心里也下了决定。匆匆收好背包，苏瑾一便火急火燎地向停车场奔去。

公寓附近有个大超市。吃穿用度一应俱全。

苏瑾一搬来第一天，便已经打听好了。除了大件的家居用品，她实在一个人折腾不动，只得通过网上下单送货上门之外，其他的零碎用品，她都打算借着这一晚上的空闲去置办齐全。苏瑾一将新拆封的包裹归置妥当，便拿起手机，随便换上宽大舒适的卫衣出门采购。

临近闭店前的超市真是分外热闹。

苏瑾一戴着帽子混迹于背着布袋采购的阿公阿婆中间，烟火气特别浓郁。她和别的姑娘不太一样，除了必要的应酬，她更乐意脱开那些光鲜亮丽的加持，回归到平淡却并不枯燥的现实生活里。所以在重遇方项时之前，她的感情生活可谓一张白纸，别说酒吧夜场的灯红酒绿跟她无关，哪怕是工作交际，她也通常循规蹈矩，正事谈完之后，便会溜之大吉。

苏瑾一推着车子满场奔走，明明一开始只是想买一些生活用品，却没想到自己会在零食区域流连忘返。转眼之间，车子已经满满当当，只要略微走快些，都可能因为碰撞而掉落在地。她立在原地，十分惆怅，一方面全都想要取舍不得，另一方面她清醒的知道自己一己之力绝对拿不回去的。

从中午分开之后，方项时就一步没能离开办公室。因为临时要飞趟美国，所以之前预定好的工作安排只得重新打乱重来。Tony重新将所有的预约和重要活动编排，为了不影响整体推进，方项时不得不加大一些工作体量。

晚上的应酬是一早就安排好的。

上海周边有一块地皮要开始招商竞标，卓业内部评估之后，觉得是非常棒的选址。周遭居民区密集，客流量较大，虽然整体定位上跟卓业的时尚高端有所悖逆，但却非常适合卓业未来副线品牌亲民的路子。所以方项时拖了赫弦帮他约一下负责招标的官员，倒也不是存着走后门的心思，只是希望能够更深刻地了解一下竞标要求，顺利的话还能留个不错的印象。

国内现在的大环境比较紧张，要不是赫弦家的关系，恐怕对方也很难答应碰面。负责人是个高知后代，虽然清高狂妄，但自是有一番能力见解。一场短暂的交锋下来，方项时愣是没提一点真金白银的挂靠关系，但偏偏把对方喜好辩驳的本性激发了出来。大约是年龄相仿，且都对官场如今困顿不堪、沆瀣一气的氛围都有成见，两人聊到结束之前竟是意犹未尽十分畅快。

酒局结束之后，方项时安排Tony换了辆低调的车子将对方送回住宅，自己则是沿着马路闲晃吹风醒酒。

用餐的地方离苏瑾一住的公寓不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脚程。酒意朦胧，方项时莫名想到苏瑾一中午那声带着明显恶作剧意味，软糯粘人的“阿时哥哥”，心下一阵暖流涌过，便顺势拨通了她的电话。

接到方项时电话的时候，苏瑾一还在绞尽脑汁盘算着该把购物车里的那一部分东西放回原处。所以，在听到方项时想要过来的要求之后，她一点都没犹豫。任劳任怨的廉价劳动力，她求之不得。

 方项时挂完电话，急匆匆地往超市走去。人总是这样，一旦拥有，便想祈求更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