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4

方项时听出程灏言语里夹杂的嘲讽，并不以为意。他的整颗心都放在苏瑾一身上，眼神时不时地在她身上打转逡巡，似乎怎么都看不尽。思念这种东西，能真实触摸的时候，反而更加撩人。

方项时客套地向程灏点头示意：“程总这是来出差？你们俩一趟航班来的？”方项时的第二句话，显然是冲着苏瑾一问的。

苏瑾一赶忙摇头，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方项时十分平常的问候之下的探寻之意：“我俩在机场碰到的，结果好巧不巧一趟飞机，干脆就一起搭伴过来了。”

“我没问你。”方项时假装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苏瑾一，接着说道：“你的账，一会儿单独算。”

苏瑾一瘪嘴一乐，噤声不再说话。随即低下头又悄悄嘟囔了几句。方项时看见她低着小脑袋，来回摆动的俏皮模样，觉得十分好笑，只是碍于有外人在场，才硬生生忍下了想要摸她脑袋的冲动。

程灏自然看到了两人之间的互动，他内心最初的疑惑和猜测，似乎正朝着一个他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让他十分尴尬，他干咳一声，打断了二人的言语之争：“小瑾，我一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会，我就先走了。这两天有空的话，我们再一起去逛逛。”

    说完，他又朝着方项时礼貌疏离地点了个头，便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开。

苏瑾一梗在心头的话还没说出口，抬头便只看到一个迅速离开的背影，这让她有些莫名的愧疚。

“怎么着，舍不得啊？”方项时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一步，刻意挡住了程灏离开的方向，语气轻佻地挑衅道。

“神经病”苏瑾一轻斥一声：“就，只是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方项时呵呵一乐：“当然不高兴，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对你存了什么心思？”

苏瑾一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方项时意有所指：“看不出来最好。可看出来又能怎么办呢？我……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苏瑾一话音落下，竟然觉得内心有些失落，一想到可能他身边这些志趣相投，可以聊的来的异性好友，有可能因为自己的情感选择而不再坦诚相待，她这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

方项时没应声，就只伸出手揽过她的肩头，他的怀抱温暖至极，让苏瑾一不受控制地想往更深之处躲去。苏瑾一贪心地倚在他的肩颈之处，双手从腰间两侧穿过，然后缓缓交握，整个人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恍若一只无骨的宠物，眷恋着他身上的味道。

方项时轻抚着她的碎发，缓缓说道：“一 一，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人人如意，也不可能事事顺心，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太多，有的时候，长痛不如短痛。”

苏瑾一心里一个震颤，抱着他的双臂更加收紧了些。她明白方项时的意思，她也知晓自己该如何去做。包括……包括安林，她回国之后要找个时间摊牌了。

程灏坐在合作公司派来的车上，内心翻江倒海。方才他回过头远远看到在原地依偎着的两个人，心里的那口闷气忽然便涌了上来。那一瞬，他终于感受到了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无论怎样都不配在这个故事里有姓名。而那对男女，看上去那么登对，远远望过去，竟然让他觉得岁月静好。他的羡慕之情是真的，但他的偏袒之心也是真的，哪怕……

程灏思忖再三，拨通了林奕欢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那面才有人接听。

“喂？”林奕欢刚刚已经进入浅眠状态，她被不间断的铃声震的心烦意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看到屏幕上闪烁着的人名，竭力压制着被搅了清梦的烦躁。

“你已经睡了吗？”程灏估摸算了一下时间，想着自己确实有些冲动了，忘了时差。

“怎么了，有事吗？”林奕欢岔开了话题，不愿与他有过多纠缠，而且这深夜来电，多少让她有些心慌不安。

“呵，”程灏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确定你回国之后，他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林奕欢听到程灏的质问，心底最敏感的那根神经被戳了个透，她猛地坐起身，声音有些尖利：“这个问题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么？！你大半夜莫名其妙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么点屁事？！”

林奕欢一直伪装极好的淑女形象，在这个被电话铃声惊起的深夜，消失不见。她在这暗夜里，像一个浑身长满了刺的人，用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以扎伤别人的方式来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程灏叹了口气，语调平和了许多，这么些年陪着她过来，哪怕爱意不再，也始终是不愿她落魄至此。他压低声音，轻柔开口：“你冷静点。我没别的意思。”

林奕欢发泄过后，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将听筒拿远一些，然后轻拍了几下胸口：“Eric，对不起啊，我方才有点梦魇了。”

程灏的心软了又软，面对如今这个剪不清理还乱的局面，他也不知自己该如何自处。

林奕欢没听到回复，以为程灏还在生气，遂又怯怯问道：“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要紧事么？”

程灏顿了半晌，旁敲侧击道：“你回国这么久了，见到他了吗？”

林奕欢一头雾水地答道：“我……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最近都忙着找工作了，总还得养活自己不是？！”说完之后，还象征性地笑了两声，想要缓解两个人之间的紧张氛围。

“欢欢”程灏端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尽可能舒缓地想要告诉她现实“在洛杉矶。而且……没看错的话，他已经和苏瑾一重新在一起了。”

程灏的话，说得很急，但声音却格外轻柔舒缓，仿佛怕这声音快一些，就能惊扰到电话那头的人一般。他的内心百感交集，方才看到苏瑾一和方项时相拥在一起的画面，又重新在他脑海里盘旋四散开来。他不知自己这心里，究竟是叠加的醋意，还是可爱不可得的憋屈。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甚至一度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如果不是明显压抑着的闷哼与干咳声，程灏几乎就要怀疑电话已经断线了。他来不及伤春悲秋，开口劝说：“欢欢，其实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看你在布拉格不是过得很好吗？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

“你别说了。”林奕欢的声音猝不及防打断他的话，声音冰冷若霜。

程灏被这冰冷的声线震慑到，不再言语，他隔着电话都似乎能感受到林奕欢的暴怒和不甘。

“我不管他现在身边是谁，我也不关心。我只要他的未来。我爱他，不劳别人费心。”林奕欢咬牙切齿，几乎一字一顿。

程灏无奈：“好，那你……珍重吧。”说罢，便迅速挂了电话。他靠在车后座上，闭紧了双眼，想来他今天还真是流年不利。一个是他曾经深深喜欢过的人，一个是如今放在心里的人。在给他扎刀这件事上，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更不遗余力。哎，算了，各人有各命，大家就都自求多福吧。

和程灏的淡然不同，林奕欢挂断电话之后，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暴怒，拳头紧攥，用力地拉扯着被子，尖锐的指甲几乎就要将手心掐出血印。现在又是大半夜，她无法将这满心的愤懑尽数宣泄出声，只得站起身到酒柜前，拿出了一瓶红酒猛灌了一些，才借着酒精将几乎要爆裂的神经安抚了下来。

苏瑾一，怎么又是苏瑾一。这个女人为何这么阴魂不散，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好的，现在又到了什么地步，她派出去的私家侦探为何没有查到。这种种疑问，都让她陷入一种自我怀疑的疯癫状态之中。她不甘心，她深爱方项时，她一定要得到他。她不能让任何人挡了她的路，她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后退。

林奕欢烦躁地揉了揉散落的长发，坐在床上，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巨大的空洞和无助之中。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林奕欢头痛欲裂到后半夜，实在扛不住，才喝了两片安眠药将将睡过去。

洛杉矶的风景好的不像话。除了有些萧瑟的寒意之外，暖阳、沙滩、和风与爱人，这一切都让苏瑾一分外满意。她挽着方项时的手，闲庭信步在林荫大道间。

“见到我就这么开心呀？”方项时一扫前两日的阴霾，似乎被她的好心情感染，别有深意地打趣道。

“对呀，我在国内茶不思，饭不想的，就只想你了。”大约是天清气朗的缘故，苏瑾一觉得自己从内而外的身心舒展，那些从前不可言说的话，如今却像是解放了一般，就这么由着性子说了个痛快。

方项时猝不及防地被她的坦率笑容震到，爽朗大笑两声：“行了，我的小祖宗。走吧，带你去见见我妈。”

苏瑾一大骇：“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