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IS（伊斯兰国，The Islamic State）恐怖主义肆虐的中东，不仅是男人要当兵，不少女性也得拿起枪杆子，成为剽悍赫赫的娘子军。二○一七年六月网上就出现一段影片：一库德族女狙击手在与IS圣战士对峙时，子弹不偏不倚打在她脑袋旁「不到五公分」的墙上，没想到这位女兵居然还面不改色与战友谈笑，并一边将子弹上膛、回击，令人不禁竖起大拇指，佩服这些在战乱中奉献自己的纤纤女子们。

中国古代也有这么一位具有钢铁意志的女子，她就是你我熟知的花木兰。

木兰织着布，结在心底的事却愈来愈沉，陡然，她放下了织布的梭子，决定代父从军去。这是我们都很熟悉的〈木兰诗〉的内容。

北朝五个朝代（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皆为胡人建立，民风开放且刚健，女子率真而自然，习武的女子甚至被社会所推崇。同时代的〈李波小妹歌〉便歌颂了一位「褰裙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迭双」的飒爽女子。花木兰的故事若放在其他汉人的朝代便启人疑窦，但若是发生在北朝，就颇令人信服。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昨夜接到军帖，阿爸（原文称阿爷，这是北方常见称呼父亲的方式）斗大的名字就在上面。可是让年迈的阿爸赶赴战场，无疑是直接判他死刑啊，思及此，我怎么还能安坐在此呢？

选项A：于是，木兰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唧唧复唧唧的「织布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选项B：于是，木兰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但窗外唧唧复唧唧的「虫鸣声」衬得木兰心里好慌。

选项C：以上皆非。

选项A是以前国立编译馆所选的注释，选项B则是国立编译馆在正注解下收编的另说。但两个答案都非正解。以一个修习古音专业的人（我！我！我！举手！）来看，这两种解释都不通，「唧唧」就是叹息声呀！首先，「唧」在中古音时代是入声字。入声字就是收尾声短促的字，比如闽语念「国」、「急」等字都有短促收尾感，所以「国」、「急」在古代就是入声字。「唧」字在中古念为tsje(上下颠倒的e)k，ts就是注音ㄗ，j大约等于国语注音的ㄧㄨㄩ的ㄧ，e(上下颠倒的e)就是发国语「恩」音时发在鼻韵尾前的那个元音，闽语读「国」字时，也有这个短促的k（ㄍ）尾。现代国语没有相对等这个古「唧」字的音，大约可念成近似「啧啧」这样的舌肉塞牙缝的音。

同样是中古音的例子，中唐白居易的〈琵琶行〉有一句：「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ㄔㄨㄥˊ）唧唧。」白话解释就是：我听到琵琶女弹奏的琴声已经叹息，又听到她说自己凄清的身世，我再一次叹息。

近年来，愈来愈多语音专家投入教育部的字典编纂，这个「唧唧」已列出「叹息声」的解释了。

也许木兰就是知道后代的人会搞混她的话，所以在「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之后，加上了脚注──「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啊！

从花木兰的故事，我又联想到迪斯尼的《花木兰》电影，在主角花木兰身边创造了一个小巧可爱的木须龙角色，当时台湾版的国语配音还找来「本土天王」吴宗宪，传诵一时。但是，龙就是龙，为什么叫木须龙呢？什么是「木须」呢？

名厨阿基师在益智节目中曾斩钉截铁地说：「木须就是黑木耳啊！」

节目播出后，「木须」在网络上引起热议，有人持不同见解，美食家胡天兰便说：「木须就是鸡蛋，这是北京的土话。」是的，木须就是鸡蛋，胡天兰只说明了现象，却未触及问题的内里，为什么北京人要称呼鸡蛋为木须呢？

这个「木须」原本写作木犀（樨），木犀在古诗词中是常见的词，如：宋代韩淲的「一曲西风醉木犀，天香吹梦入瑶池」。而在古诗词中许多词汇都有雅称，如：月亮又称玉轮、玉盘、素娥……等，木犀指的就是桂花。但是桂花跟蛋有什么关系呢？

世界各地语言多有以生殖器来作为詈语的例子，中国北方人则习用影射男性生殖器的「蛋」字来骂人，如：王八蛋。此时作为菜肴中常见材料的「蛋」，在菜名求雅的心理下，就会被替换为其他的词。

北人骂人之辞辄有「蛋」字，曰「浑蛋」，曰「吵蛋」，曰「倒蛋」，曰「黄巴蛋」，故于肴馔之「蛋」字辄避之。（清徐珂《清稗类钞》）

北方店中以鸡子炒肉，名木樨肉，盖取其有碎黄色也。（清梁恭辰《北东园笔录》）

不说「蛋炒饭」，也不说「蛋花汤」，那该怎样称呼这些菜名呢？当然可以简单些，把「蛋」改称为「鸡子」，但似乎还是不够雅尚，还不足以唤醒广大饕客们的味蕾，那就用「木犀（樨）」吧──淡黄的桂花盛开时，正像打散的蛋液哩。

明白了「木犀（樨）」就是「蛋」的代称后，进一步还要问的是，「木犀（樨）」怎么变成了「木须」？原来，这是以满人口音来说汉语词的结果。

清时，满人入主中原，与汉人交往频繁，当满人开口说不正宗的汉语时，不可避免便把满语的发音习惯带入汉语。「木」元音为ㄨ，发音时嘴巴嘟嘟的，为圆唇音。「犀」的元音原为ㄧ，发ㄧ时嘴是水平裂开的。但在满人的嘴巴里，基于「元音和谐律」，会很自然地把前一个的ㄨ的圆唇特性带到了后面的ㄧ。你可以试着发ㄧ的音，然后口形不变，只是把嘴唇嘟起来，你就得到ㄩ的音，听来就是「木须」。民间不知道原来应写为「犀」字，便形误写成了「须」。

在那样遥远的年代，北风劲且哀的蛮荒大地，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身上的铠甲在月色与雪光下映得发亮。她想着，一定要打胜回家。回家，看看父亲的身体，尝尝母亲的手艺，看看弟弟是否又长高了，想着，哆嗦的身子便不觉着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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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旧闻：从皇帝离婚到妓院指南，从海贼王到男王后，让人脑洞大开的奇妙连结》

我们是一群国文老师，聚在一起除了浮几大白，赏星星、赏月亮外，也「忧国忧民」地想着如何让专业的国文知识变得有趣。国文，使它变得入世，更为普罗大众喜爱。于是，两年的读书会，汇集成了今天的这本书。书中用「文字学」检视菜市仔名、认识鬼，用「声韵学」发现秦朝口音、追溯灰姑娘的起源，从「诗选」推敲古代人际关系，……。你我才赫然发现，原来国文也能如此有趣！

• 静宜大学中文系助理教授

• 一个热爱旅游、剑道、空手道与马拉松的女孩。今年，女孩38岁了，还称自己是孩子，希望未来的人生依旧能无忧地跑下去。

这是盗火Prometheus公众号的第【15】篇原创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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