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郭慧敏||知否,知否

知否，知否

这是深冬的傍晚，有如血的残阳。天地间静谧、安详，我在城市的边缘游走，脑海中闪出你和你校园的模样。

青葱的树林，潺潺的流水，优美的黑天鹅，南来北往的方言……还有那一张张意气风发的面庞。

此刻你可触摸到了季节的变化，可想起了家乡的故人？

仿佛还在昨天，你呀呀学语，你蹒跚走步，我们拉着你柔软细嫩的小手到处闲逛、玩耍。那些陪你长大的日子，只顾凝神你的笑容，忽略了四季的变换和自然的色彩。

大一报到之前，你姥姥说，从小到大没离开过你妈，这一走，她该不习惯了。你呵呵一乐，姥姥啊，你可说错了，她总挑我毛病，我上了大学，她乐得清静。你姥叹息，傻孩啊，儿行千里母担忧，那有当娘的希望孩走得远呢？我急忙申辩，谁想他呀，养了十八年，终于盼来这一天，不用接送，不用起早贪黑做饭，不用着急忙慌伺候，自己想干啥就干啥，多洒脱。那老太太使劲瞪我一眼。

送你回来，没什么感觉，听朋友说，她送女儿返回途中在车内痛哭不止，肝肠寸断，至于吗，不就四年大学。眼不见，心不烦。各自安好，有更多的私人空间对彼此都是好事。

日子流水一样，我忙着会友、谈笑，忙着逛街、购物，忙着工作、家事，忙着悲秋感月，忙着自己心爱的乐趣，偶尔想起你，不过瞬间的呆愣。

这学期离家后，常常想起你。想你在干嘛，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又熬夜没有，学习成绩怎么样，有没有交到自己喜欢的知己，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女生，衣服洗得是否干净，心里不痛快时如何排解。

初分开时的沾沾自喜和自由放纵荡然无存，千丝万缕挥之不去的牵念萦绕心头，不敢说，不能说，不想说。

近几日，偶翻旧照，一张张反复摩挲，每一张都能想起当初拍摄的场景。你小时候真是个可爱又懂事的孩子啊，我们去北京逛长城那年，你才不过五岁，可是从来不让爸爸妈妈抱。也没说过一句累的话。

你上小学的时候，有两年，我工作特别忙，脾气暴躁，无处发泄，总是找你茬，不知你可记得。

最近这段时间，我会抽空去你实验高中的老校区门口闲逛，仿佛间你就像两年前那样背着书包从里面走出来。总觉得高中时光怎么就那么快呢，怎么一眨眼你就上大学了呢？

端起碗，不由想起你爱吃的那些饭菜。你说那个城市没有火烧，没有揽锅菜，没有胡辣汤……你何止是味蕾在怀念？如今我的饭基本都是凑合，即使你爸在家，我也很少大张旗鼓，像模像样摆弄那些费时费力的食物了，没有心劲。想想从你入学到高中毕业，我像个超级大厨施尽浑身解数，那份激情，随着你求学异乡，荡然无存。

每次通话，都感觉不到你发自心底的快乐。本以为上了大学能轻松些，原来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是负重重重啊。儿，多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你的生日快到了，我考虑该送你什么样的礼物，二十岁，多美好的字眼。这样想的时候，却收到了你给我买的手套，柔软且温暖。带上，摸摸自己的脸，感觉像触摸你幼时的肌肤。

你是个怕黑的孩子，小时候分床就留了阴影，希望你已经克服了这个难题，毕竟将来你是一家之主，要保护女人孩子的，必须自己先强大起来。

大学毕业后，你要参加工作，要成家。所以这次分开，只是预演，目送会一场接一场，无论有多想念，或有多不舍，这都是生活和命运的必修课。

有天半夜，我从梦中醒来，忽然想到报志愿的时候，我竟坚持让你填厦门集美大学航海专业，如果不是视力卡壳，你现在应该在福建，不敢想啊。

又想到你五六岁时，有次你爸爸打你，用一根又细又长的棍子把你抽得满屋跑，具体什么事我忘记了，现在想想我还恨他，怎么下得去手？

我们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无法给予你最好的一切，想到这些，心中便愈加不忍。

上周日，我提议你以后在我们三个人的群里定期发个照片或是冒个泡，我给你的理由是这样可以让我们放心。你说，想我就想我了呗，还兜这么大圈子。我说，你误会了。

我已经吃完饭了，你爸还没下班。关了灯，开始在屋里溜达，这是从你上学我就养成的习惯，以前是为了监督你学习，提醒你坐姿，现在是为了冥想。

你知道我的习惯，喜欢呆在暗处，我独享黑夜的来临并从中得到无以比拟的快乐。

儿子，你应该快乐，我们都要快乐，虽然生活有这样那样的种种不如意，虽然有些人会让我们痛苦纠结，但是，对待生活最温柔的方式就是：尽力让自己快乐。

因为除了快乐，我们别无选择。刚看你发的朋友圈，告诉一只孤独的小猫，天冷，该带手套了。一个安全感不足，伤感满满的少年溢屏而出。

打开窗，有月亮在云中穿梭，寒气让街道异常冷清。我和宇宙做了最深情的拥抱，笑着对它说：一定要让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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