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航临去欧洲前，为了不影响业务的正常开展，专门起草了正式的临时授权书，将自己的所有权限在出差的这一周内全部授权给欢颜，由欢颜代理执行总经理的职责。

拿到授权书的一刻，欢颜深感惶恐，瞬间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千斤重。论心里话，欢颜很感谢子航对自己的信任，这种毫无保留的权力下放，真的不是所有领导都有魄力实施的，而另一方面，欢颜也不免有些紧张，毕竟她从来没有过独挡一面的经验，虽然她只代理一个星期的时间，但她真的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

尤其到了子航临走那一天，欢颜全天几乎都是坐立不安的，她一遍遍确认子航的手机号码以及各种通讯方式，反复向子航保证，只要时间允许，任何一个决策都会事先向子航通报并经他确认后才会执行。平日里的欢颜一向都是稳重又娴静的，子航难得见到欢颜如此焦虑，心中觉得即好玩又好笑，他只好不断地出言安慰欢颜，让她放轻松，并反复解释说，首先一个星期并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其次一些可能的重要事项他已经处理完毕，理论上这周内应该只有一些常规性和事务性的操作，并不牵涉到公司重大决策，再说了，子航对欢颜非常有信心，他认为她完全有能力当好这一个星期的家。当李师傅上楼来拿子航的行李箱时，欢颜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旋风一般冲进子航的办公室，差点和正往外走的子航撞个正着。

“欢颜，原来你宁愿把我撞伤也不舍得我离开呀，早知道如此，我真应该取消欧洲的出差计划。”子航一把扶住欢颜的肩膀，半认真半玩笑地说，他看着欢颜的眼神如此专注，眼中还有一团小小火苗在跳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欢颜牢牢拽住子航的胳膊，一双大眼睛紧盯着他，“子航，若是公司里需要大头寸的资金调拨，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先要向你请示，等你同意后再执行？”

子航被欢颜无辜又充满忧虑的表情彻底萌倒了，“Calm down，take it easy，你太过紧张了，没必要的啦！我的授权书已经写得明明白白，这周内所有权限我一体授权给你，当然也包括资金调拨。我再强调一下，你不用事事都向我汇报，先不说我和你之间有八个小时的时差，就我这次欧洲路演的行程你也看到过，我每一天的会议都排得满满的，恐怕真的没太多时间听你汇报这里的工作。再说了，真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你家里不还有个智囊吗？你也可以请教leon的意见呀。”

见欢颜一脸的期盼，子航只觉得一阵心软，放低了声音，“好好好，我再给你吃个定心丸，凡是不上亿的资金划拨，只要不是往私人账户里划，你只管闭着眼点通过，就算有啥问题，都算我的，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听子航这么一说，欢颜才勉强露出一丝放松的微笑，“子航，祝你一路平安，到了伦敦记得发个报平安的短消息给我呀。”

“一定。”听到欢颜如此牵挂自己，子航的心更是倍感温暖，若不是李师傅一直在电梯口处默默等着，他真想大力拥抱一下欢颜。

子航离开公司已有三天，公司里的运营一切正常，各个部门各司其职，公司上下对于子航授权欢颜的作法似乎也没有任何异议，欢颜一直悬吊在半空的心也逐渐地回到胸膛。

这天上午十点，欢颜正在处理一封客户来信，台子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你好，我是沈欢颜。”

“欢颜，你要救我，你要救熙煜一把。”话筒中传来依纯仓皇焦急的声音。

“什么事这么严重？你先不要着急，把事情先讲清楚，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问题。”欢颜试图在电话中安抚依纯。

“欢颜，我已经没有时间向你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现在熙煜需要总公司紧急调拨柒仟伍佰万的资金去某大券商。”依纯的声音虽然焦急却压得很低，好像不愿让其他人听到她电话里聊的内容，“这是一笔债券的网下认购款，这笔资金必须于今日上午十一点前汇入券商的指定账户中，否则熙煜不仅无法拿到配售的债券份额，更会因为违约而被对方追究责任。”

依纯虽没有将整件事情交待完整，但大致的轮廓已经出来，而整件事情的实质就是熙煜需要钱，而且立时三刻就需要一大笔钱到位。

没有在电话里听到欢颜的回答，依纯越加焦急，声音都已经走了调，“欢颜，你听我说，不是我不肯将整件事情解释清楚，而实在是因为时间太过紧迫，我也是五分钟前才发现这个紧急状况。欢颜，我们不会占用总公司太多时间的头寸，我们最多也就是需要借用一天的头寸，确切地说，明天上午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将资金还给总公司。现在除了你可以救熙煜，没有人能够帮到我们了。”

“依纯，请你用最快的速度将熙煜和对方的认购协议以及对方的收款信息给到我，我在五分钟内做出我的评估。”

柒仟伍佰万人民币，而且还必须是现金，这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欢颜的内心在挣扎，在犹豫，她看了一下手表，此刻是北京时间十点十分，也就是说是格林威治时间凌晨两点十分，此刻在欧洲的子航恐怕正在做着好梦，若为了这样一件自己尚说不清头尾的事情去骚扰子航的睡眠，只怕是有些过份的，更何况子航曾经很明确地表示过一亿元以下的资金划拨自己完全有权利做出决定。如果不是雨西的分公司，如果是任何一个其他部门，只要向她发出救援信号，她应该是能够立刻做出回复的吧，可为何偏偏是熙煜这里出了资金上的问题？

依纯动作超快，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已经将欢颜所需的资料尽数发到了欢颜的邮箱。看到这家券商的收款行是招商银行，欢颜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财务总监邱总的电话。

“邱总，你好，我是沈欢颜，请问公司招商银行账面上可以动用的现金有捌仟万吗？”

“是沈小姐啊。你稍等一下，我需要实时查看一下招行的头寸情况。”财务总监邱总年约五十，几乎是第一批进入熙琰的老员工，当初也是财大的高材生，“沈小姐，真的很巧，招行账面上正好有一笔隔夜拆借的资金到位，因为冯总关照过近期内他需要一笔资金用于投放广告，所以账面上一直保证有充分的现金，捌仟万没有问题。沈小姐，是不是冯总那边提交用款申请了？”

“不是冯总那里的需求。”欢颜听到账面上有足够的资金，她心里略有了些底，“请问划捌仟万左右的资金到同城的招行需要多久？可以做到实时吗？”

“如果对方也是招行，又是同城，实时转账没有问题，绝对可以搞定，招行就这点最好，他家的网上银行那是真心做的好。”

“多谢邱总的信息，十分钟之内会有一笔柒仟伍佰万资金的转账申请通过OA系统到您这儿，对方要求十一点前资金到位，这关系到公司的信誉问题，还麻烦您尽快处理。”

“哟，这么急啊，那请用款部门尽快发起流程才好，我这边一定会时刻关注OA系统的。”邱总出于老财务的秉性，做事情真是非常细致。

这边欢颜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就响了。

“是依纯吗？”欢颜问。

“是呀，是我，欢颜，我可以发起用款流程吗？”依纯的声音仍是压得低低的。

欢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忽然间灵光一闪，问道：“这件事雨西知道吗？我可以临时借一天的头寸给熙煜，可是为什么不是雨西来和我解释这件事情？”

话筒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隔了好几秒，才听到依纯心虚的声音，“欢颜，不瞒你说，雨西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以为资金早就到位了。这差错真的不关他的事，是我没有将头寸准备好，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人造成的。你帮我这一回，好不好？我不想让雨西为了他所谓的自尊和骄傲而背上不必要的责罚。”

听依纯这样说来，欢颜立刻就明白了依纯的苦心，照雨西的脾气，若是知道熙煜出现资金周转上的失误，又知道这一阵是自己坐镇总公司，只怕不忍心来向总公司求援，来给自己添麻烦。那熙煜很有可能会被对方追究相应的责任，并会要求赔偿损失。这样一来，不仅熙煜在市场上的诚信指数直线下降，雨西也会因为这样一个失误而在公司里抬不起头。

欢颜瞬间做出了抉择，无论如何，她今天都要行使一次CEO的职权，“依纯，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熙煜的用款申请，我已经请邱总将资金准备好了。”

“多谢欢颜，是你救了熙煜一命呢。”依纯喜极而泣，“我已经提交了申请，应该已经到财务部邱总处了。欢颜，具体前因后果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详细的说明。”

“我先去处理资金划拨事宜。”欢颜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必须争分夺秒。

经过OA系统几道常规的审核，在欢颜最后批注同意后，这笔款项终于赶在十点五十分转入了对方券商的指定账户，同时依纯那边也收到了对方已经验证到资金入账的回复。

这一阵兵荒马乱过去后，欢颜仿佛刚从一场激烈战役中下来的士兵一样，只会坐在位置上长喘气了。身为助理，欢颜习惯了去执行领导布置的任务，她本身的职责并不需要她自己独立去做一个决策，尤其还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此次事件也是间接考验到了她的应变能力和决断力。

欢颜反复扪心自问，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有护短的嫌疑，如果提出资金周转的是其他部门，自己是否也会在最快的时间内给予支持，欢颜每一次的回答都是肯定的。更何况两家公司本来就是一体，熙煜的业务出现了状况，难道不向母公司求助反而去向其他公司求助吗？这样反复拷问过自己后，欢颜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行为，她并无舞弊徇私，她只是做了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正确的决定而已。

依纯在收到对方资金入账的确认后，给欢颜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先是又哭又笑地表达了对欢颜的种种仰慕和感激，然后就将熙煜为何会突然短缺资金的原因详细做了汇报。原来熙煜并非真的缺钱，也就是阴差阳错吧，原来负责该笔资金的一位同事这周休假，他在休假前将该笔资金做了一个三天的回购，本来计划是在昨天完成资金清算，今天可以从回购账户划转到熙煜的银行账户，正好可以用于债券的认购；可是由于他休假前未将这笔资金的去向和重要用途向另一位同事交待清楚，而另一位同事看见回购利率很好，也没多考虑，就继续做了个一天的回购。这下就出问题了，回购账户中的资金是无法在清算日当日的交易时间内从券商三方存管的账户中转入公司的银行账户，这受限于清算规则。于是，熙煜就很不幸地面临着一个巨大的资金缺口，而且就缺在最重要的这一天，如果认购日是明天的话，熙煜的资金也就可以到位了。

真所谓时间就是金钱，这可让欢颜实实在在体验了一回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欢颜学过会计，她的专业就是金融管理，她当然深深了解货币的时间价值。

最后欢颜问依纯，“你想过如何向雨西汇报这件事吗？”

欢颜开始担心依纯，雨西的性格太偏激，虽然事情最终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但是依纯如此自作主张，只怕会让雨西非常不爽。

“没关系啦，这个我会搞定的，你不用太担心。雨西个性虽然高冷，但他并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他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由于资金危机已经过去，依纯只觉得神清气爽，语气也变得极为轻松。

“那我就祝你好运咯。”欢颜笑着挂了电话。

当晚回到家中，雨西破天荒地比欢颜早回到家。看到雨西冷峻的脸色，欢颜心中暗自敲起了小鼓，可又不方便主动去问，只好打着哈哈。

“今天这么早回来啦，吃过晚饭了吗？”欢颜没敢正眼接触雨西的眼睛。

诚然，雨西没有加班而是准点下班就回家，确实是因为今天发生了资金周转不灵的事情，只不过他关心的是欢颜本人。

“我已经吃过了，知道这一阵你是公司第一大忙人，我可没胆子也没这么好的铁胃等代理CEO回家给我煮饭吃。”雨西的语气并没有特别异样，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雨西，你不会怪我这几天因为忙而冷落了你吧。”欢颜怎么觉得雨西的话里带着一点酸酸的醋意呢。

雨西伸手将欢颜拉到自己怀里，亲吻着她的长发，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欢颜，我们一起休假好吗？等子航回来我们就提交休假申请，我带你去欧洲玩，你不是一直都想走出国门去看看这个世界吗？我们一起去爬阿尔卑斯山，一起去逛卢浮宫和巴黎圣母院，好不好？”

欢颜光听听就觉得快要醉了，可是，这可不太象雨西一贯的风格呢，“怎么啦？怎么突然想到要休假？熙煜刚开始正常运作，新的平台尚未完全被董事会认可，你怎么舍得放手不管自个去逍遥呢？”

雨西深深地望着欢颜，经过这大半年的历练，欢颜越发显得精干，就连眼神也不像从前总透着一点懵懂，如今更多的是洗练和机敏。其实雨西没想过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成为一个事业上的女强人，他总认为在一个家庭中，只要有一个强者就够了，而男生似乎天生就应该承担起强者的角色，女生更应该侧重于打理家庭。可是，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不仅将自己拖向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更是将欢颜也拖了进来，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自己和欢颜牢牢吸在漩涡中心，无法脱离。

雨西无法判断出这股力量究竟会给自己，给这个家庭带来怎样的结果，虽然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自己和欢颜的事业都处在一个所谓的上升通道，但直觉告诉他应该尽快摆脱这股力量，有时候他甚至在想，是不是真的需要放手离开熙琰，离开这个倾注了自己那么多心血的地方，就只当自己做了一个辛勤的园丁，打理好一盆美丽的花卉，最终却送给了他人。这要是放在一年多前，雨西是绝对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他正是意气风发，一心只想取得事业上的成功。然而现在，他不仅是在感情上经历过了风雨，事业上也遭到了一定的打击，倒反而让雨西对人生对成功有了新的认识和定义，不是让所有人在自己面前欢呼鼓掌才是成功，才是胜利，能够和相爱的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携手同行，相濡以沫，才是人生最大的喜悦吧。

“欢颜，我知道今天依纯瞒着我向母公司借调了柒仟多万的资金头寸。”雨西终于还是谈到了这个话题，“我并非责怪依纯，其实这完全是我的疏忽，我应该昨天就去确认一下资金是否已经到位，这是我作为熙煜第一责任人的疏忽和过失。”

“不是这样的，雨西，你千万不要过多地责怪自己。更何况，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依纯的做法并无不当之处。”欢颜不要雨西如此自责，她急急解释。

“依纯的做法确实无可厚非，而且正是有了她的及时发现和补救，才让熙煜免遭一次损失，我真应该好好感谢她才对。只不过，我有点担心你，即便你只是行使了你应该行使的职责，但毕竟你我不是普通同事或者简单上下级的关系，如果有人想借题发挥的话，我只怕让你难堪。”雨西已经尽量将话说得含蓄，然而谁都知道他话中指向了谁。

“你担心Vivian因为这事来找我的茬吗？”欢颜一脸不以为然，“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雨西轻轻叹了一口气，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将话说得再明白些，“欢颜，或许我从来没有向你介绍过Vivian的家庭背景，但我记得Andrew应该有和你聊到过这个。我原来没说，是因为我觉得没这个必要，你和她之间不会产生正面的冲突。然而现在，大家都在一家公司里任职，前一阵我也听到过一些对你不利的说法，我也知道这些都是Vivian在背后搞的玩意。欢颜，你一定不要小看Vivian，她不仅有着极强的个人能力，她更有着强大的家族背景，如果她铁了心要和你对着干，你所谓的那套人正不怕影子歪的理论是行不通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资本更可怕的力量，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而让你受任何委屈。如果有必要，我甚至可以辞去在熙琰的一切职务，我既然可以打造一个熙琰，我也可以重新打造一家新的公司，开创新的事业。其实，只要我身边有你，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开心。”

欢颜笑了，她的笑如此明亮，“雨西，既然你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资本更可怕的力量，如果Vivian真心要赶尽杀绝的话，就算你和我都离开了熙琰，她仍然可以用资本的力量来左右我们，不是吗？雨西，该来的总是会来，我们无需太过担心，而且担心了也并不解决问题呀。乖啦，我不会有事的，你别老是摆一张扑克脸，笑一个么。”

雨西被欢颜逗乐了，他环抱住她，密密地吻她，“好吧，无论发生什么，我总站在你这一边就是。”

夫妻俩彼此心心相映，便觉得再有什么风雨，也并非那么可怕。

第二天依纯按时将临时借调母公司的资金头寸还了回来，接下去的几天，公司里恢复了正常平淡的工作基调，欢颜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仍是小心谨慎地处理着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事宜。

在渡过如履薄冰、度日如年的一周后，欢颜终于接到了子航的电话。

“欢颜，这几天有想过我吗？”话筒中传来子航那熟悉的带点慵懒带点戏谑的声音。

“想，我每天想您老人家至少七八百遍呢！”欢颜第一回觉得听到子航的声音这么鼓舞这么激动，而且这话也绝非欢颜在拍子航的马屁，更不是欢颜刻意逢迎，这可真是她的心里话，“领导，是不是明天我就可以在办公室亲眼见到您了呀？”

子航在电话那头笑得好是开心，“能够让沈欢颜小姐如此想念，我真是非常荣幸，早知道如此，不如我再去拜访几家客户好了，也好让你多想念我一会。”

“千万别，子航你快回来吧，我真心不是做领导的料，我还是比较习惯做我的小兵。”欢颜真怕子航还在外面逛，她好不容易撑下来一个星期，她真有点撑不动了。

不知为何，当听到欢颜说想念的时候，明晓得欢颜所谓的想念代表什么，子航仍是觉得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温暖和喜悦，他眼前似乎可以看到欢颜那双笑起来弯弯的好看的眼睛。

“好吧，既然你如此思念我，我怎么忍心让佳人失望呢？我今天晚上的飞机从巴黎飞上海，明天下午我进公司向你报到如何？”子航的声音中透着丝丝兴奋。

“太好了！明天我可就轻松了，别偷懒，要记得进公司哟！”欢颜虽然知道子航飞这么长途的飞机一定很累，再加上有时差，疲惫指数成倍上升，但是欢颜真的很希望尽快将千斤重担交付出去，她实在顾不上体恤徐子航同学了，就当他是能者多劳吧。

“你真是一个狠心的助理！我无语对苍天啊！”子航哀怨的口吻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第二天欢颜特地早早地就赶到公司，将子航本来就一直保持着干净整洁的办公桌又细细整理了一番，为了迎接子航的归来，欢颜还精心准备了一大束子航最喜欢的百合花放在总裁办公室的茶几上，使整个办公室看上去格外有明亮温馨的感觉。

子航并无食言，于下午正式上班前赶到了公司，他的眼圈都还是黑黑的，显然在飞机上的一夜都没能够得到休息。

“欢颜，我来上班啦！”子航那么心细如发的一个人，自然不会注意不到欢颜的一番布置，鼻端嗅到百合的清香，他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

“向领导汇报工作，我基本上完成了领导交付的工作，还请领导检验。”看到风尘仆仆的子航，欢颜也有点不好意思，“领导一路上奔波辛苦了，我这就去帮你泡壶好茶。”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见欢颜转身要走，子航下意识地一伸手拉住了她，口中喃喃道出一句诗经来。

欢颜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子航念叨的内容，她脸稍稍红了一下，轻轻挣脱了子航的手，“此君子非彼君子也，我家那位君子正好好的在上海为公司认真苦干呢。”

子航虽然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眼底却实实在在多了一丝黯然，是啊，自己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成为欢颜的君子呢？就如Vivian一样，任她灿烂耀目，这辈子却也无法成为雨西心中的日月。

欢颜用最简洁的语言向子航认真汇报了这一周来公司的整体运营状况，同时特别提到了熙煜向母公司借调资金头寸的事情。子航一直听得很认真，听到这里时，稍稍沉吟了一下，欢颜刚想继续做些说明，子航挥挥手示意让她继续。等欢颜全部都汇报完毕，子航也没有再提起这事，似乎他对这件事也没有表示出特别的关注。

欢颜见子航一脸俱是疲色，只是硬撑着不让他自己打哈欠而已，欢颜实在不忍心为了工作上的事情再骚扰他，将工作交待完毕后就悄悄退了出去。

子航此次欧洲的路演应该说是相当成功的，不仅将熙琰介绍给了欧洲的客户，让欧洲人了解到中国互联网企业的发展和现状，甚至还谈妥了几单生意，接到了来自欧洲的订单，这对实现熙琰的全球策略来说又是跨出了大大的一步。当然，其中Vivian的介绍和影响力绝对是功不可没的，欢颜暗自心想，看来雨西对这个世界的认识真的非常正确，他一贯能透过事物的表面看到其实质，资本的力量确实是不可忽视的，是非常强大的，强大到可以跨越国界。

子航归来后，欢颜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整个人也跟着放松起来，能不用加班就尽量准时赶回家，还会亲自下厨做上几道可口的小菜，若雨西来不及赶回家吃晚饭，酒等着和雨西一起吃顿夜宵也好。

雨西笑她，“是不是不当一把手了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要不向子航申请再当一星期的话事人？”

“去去去，你少来笑话我，明知道我经验不足，还取笑人家，真是过份呢！”欢颜笑着要去捶雨西，却被雨西一把将她拉到自个怀里。

“欢颜，Vivian的势力越来越大，她的话语权也越来越重，我真的放心不下你。”

“没关系啦，我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子航刚回来，我就已经将情况全部都做了汇报，就算再有什么麻烦，大不了我认罚就是。”

雨西没有反驳，然而他在心里的担忧一点也没减轻。他在商场上打拼得时间更久，身为团队领袖的时间也长，他看问题自然要比欢颜看得更透彻更深远，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并非象欢颜想象中这么简单。

果然，在一周后召开的董事会上，Vivian突然发难，毫不客气地指出欢颜利用临时的授权以权谋私，用母公司的资金做人情开绿灯，一笔高达柒仟多万资金的调拨没有经过任何公司高层的审批手续就直接汇入了某家券商的账户，虽然头寸仅仅被借调了一天，但这种假公济私行为的性质非常恶劣，Viivan要求公司高层必须对欢颜这种行为予以严惩。

Vivian话还没说完，雨西的脸就黑了，他顾不上礼仪风范，腾地就站了起来。

“Vivian，是我请求欢颜借调这笔头寸给熙煜的，当时情况比较特殊，时间上的要求又很紧，欢颜已经来不及向Andrew汇报，走正常的资金审批程序，所以才特事特办。有关这次资金头寸的借调原因我已经向公司提交了详细的情况说明，当然，如果董事会认定这是一次事故或者差错的话，那也是我林雨西的差错，和欢颜无关。”

听雨西这么一说，各位董事纷纷交头接耳，看看雨西，又看看欢颜，目光中带着许多问号和怀疑。

Vivian冷笑几声，毫不退让，“Leon，你以为写个情况说明就可以掩盖住事情的本质吗？与会各位谁不知道沈欢颜是你Leon的太太，如果这次需要资金头寸的是其他部门，沈小姐也能如此特事特办吗？”

欢颜本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为自己多做辩解，一来是她的自尊不允许，二来她真心觉得自己不曾做错；但是Vivian冲着雨西说那些含沙射影的话，她却实在忍不下去。

她刚想站起来辩驳，子航的声音已经响起，“Vivian，这件事情欢颜已经向我汇报得很详细，我不是要偏袒自己的手下，我个人认为欢颜当时的决定非常正确，这个决定非但谈不上任何假公济私，更是挽救了公司有可能出现的一笔损失，更何况欢颜也是在我的授权范围内行使了她的职权。各位，大家都是业内精英，都是有判断力的，请问如果分公司有难，母公司明明有力量可以救援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原因而放任不管，难道这就是所谓对公司负责任的做法吗？欢颜及时解除了熙煜的资金问题，难道这不是作为公司主人翁应该有的态度吗？”

不愧是长在红旗下的一代，子航的发言铿锵有力，立意又高，董事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Vivian绝非笨蛋，她一见形势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对自己有利，便立刻转了话风，“好！我承认子航说的有道理，我也承认沈欢颜这个决定确实挽回了公司可能有的损失。但是，这毕竟是一起事故，让公司在这么的时间内挑拨如此大头寸的资金，如果不是恰巧有资金的话，现在损失已经造成了。难道就不应该有人为这次的事故承担责任吗？”

看来这次Vivian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雨西，爱而不得是可以让一个人变成魔鬼的，雨西完全能够体会得到Vivian的心情。

“确实是我的失误，我绝不推卸责任，我明天就向董事会提交辞职信。”雨西没有丝毫犹豫，落地有声地掷出了一句。

雨西此话一出，大伙儿一个个面面相觑，一时都没了声音，就连Vivian，似乎也有点被雨西如此直白的表达吓到了，表情有些僵硬。

欢颜想开口说什么，可是她的身份太尴尬，只怕说什么都会让人误会。欢颜觉得或许雨西早就在酝酿着辞职，包括几天前说要带自己去欧洲旅游度假，或许雨西已经厌倦了和Vivian以及徐子航勾心斗角，或许雨西确实太过疲累，需要好好放松一下，需要重新设定好方向，才能够扬帆起航。

“Leon，现在说辞职什么的未免有些草率了。”子航站了起来，不疾不徐地说，“确实，没能够安排好资金是你的责任，但好在并无造成什么重大影响，这件事情等会议结束后我单独和你聊。既然在会上聊到资金问题，我正好提一个我的想法，确切地说，这个想法我已经酝酿了很久，我打算在公司内新建一个资金运作部门，这个部门的主要职能就是调配公司上下的资金头寸，尽量盘活公司账面上的现金，让其收益最大化。本来我一直没想好由谁来担任这个部门的负责人，经过这次事件，我觉得沈欢颜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决定，由她来担任资金运作部的负责人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欢颜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情况，这头雨西提出辞职，那头子航居然提名自己分管一个全新的业务部门，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怎么奇怪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呢？

参会的董事们听子航这么一说，顿时没人关心雨西提出辞职的事，而是热烈讨论起了关于是否要成立这样一个资金运作总部的话题。金融毕竟是时下最热门的领域，也是无论哪家企业都希望可以涉足的领域，子航不愧是有战略眼光的领导，虽然这提议来得有点仓促，却实实在在打动了在座这些董事们的心。

会议室里充满了彼此间互相讨论的声音，有赞成的，也有提出疑问的。欢颜此刻最想知道雨西对这件事的看法，她好几次转头观察雨西，雨西只是一脸漠然地望着前方，仿佛子航对欢颜的支持和提名完全与他无关一样。

比较让欢颜觉得奇怪的是Vivian居然没有出言反对子航的提议，虽然她的脸上始终都被寒霜笼罩着，整个脸部表情非常僵硬，还用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她却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

子航在董事会里向来特别有话语权，加上Vivian也没有表示反对，其余的人自然对子航设立新业务部门的安排表示没有异议。于是，一次例行董事会下来，非但Vivian对欢颜的质疑和责难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倒反而给了机会让欢颜从总裁助理的位置上华丽转身，一跃而为一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这样的结果连欢颜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简直就象在做梦。

在走回办公室的路上，欢颜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要好好感谢一下子航才对，“子航，多谢你刚才给予我的信任和支持。”

子航本走在欢颜的前面，听欢颜这么说，便放缓了脚步，侧转头对着欢颜微微一笑，“不用这么着急谢我，我可是加了一副胆子在你的肩上，你若是管不好这个部门，达不到既定指标，我可是要罚你的。”

“我一定尽力而为就是，至于结果如何，我可不是如来佛，无法提前预知。”欢颜性格中保守谨慎的成分居多，她向来不擅夸大其词，她信奉多做实事，少说废话的准则。

说话间，他俩正好经过人力资源部门的楼面，两个一看就是刚入司不久的小女生正端着咖啡在休闲区边休息边聊天。

欢颜耳朵尖，正好听到两个女孩在用上海话谈论子航。

“侬最后一道面试是徐总亲自主持的伐？我那天一进会议室，看到坐在正中间的领导年纪噶轻样子噶好，我差点以为自个跑错公司了，我想我没去啥传媒公司投过简历呀。听讲徐总还是单身来，侬看伊那个腔调，迷死人不赔命，不知道总裁办公室这次招人伐，要是我能够天天在这样帅的老板跟前上班，真是想想都开心得不得了，摸不到看看也是好的。”长头发的女孩如是说，听上去就是一副对子航垂涎欲滴，倾慕不已的模样。

另一位圆圆脸蛋的赶紧附和，“我没侬噶好的运气，我最后一轮面试是Vivian主持的，我是在新进员工培训课程上看到徐总的。真的就像侬讲的，我看多少电影明星都木有徐总样子嗲来。而且徐总还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多牛逼的学历，我做梦都想去美国读世界排名前十的大学呢。哎，可惜成绩没好到那个程度喏。”

欢颜算是有点听明白了，这两位一准是今年秋天才招进来的管培生，目前尚处在培训阶段，估计这两位一准以为徐子航是ABC或者是北方人，认为他听不懂上海方言，因为子航从不在公开场合说上海话，所以这两位压根没想过子航其实是个最正宗的上海人。

欢颜使劲憋住笑，忍不住偷眼去看子航的表情，只见子航一脸无辜，神情无奈。

“子航，这趟去欧洲，肯定老辛苦额是伐，侬跑了几个国家啊？”欢颜故意大声用上海话问子航，想借此提醒那两位不知轻重的小姑娘，人家本尊就在这里，你们还议论得这么起劲。

子航一听就明白欢颜的意思了，也刻意大声地用上海话回答，“一些老牌帝国主义终归都要去一去的，主要是英国、法国和德国，人家那技术真先进，阿拉真是赤脚也赶不上。”

说话间，欢颜和子航已是从那两位女生身边经过，欢颜打量了一下那两位女生，只见她俩一脸震惊地望着子航，眼珠子瞪老大，嘴张成O型，半天回不了神。

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欢颜真是再也憋不住了，一手指着子航，放声哈哈大笑。

“很好笑吗？我怎么就没觉得呢。”子航见欢颜笑得前仰后合，心里也被她的欢乐所感染，嘴里却仍在嘟哝。

“子航，亏得她们不是在背后说你坏话，否则我看两位的饭碗也要被你敲掉了。”欢颜越想越好笑，尤其看到子航那张充满委屈样的脸庞，她就怎么也严肃不起来，“不过，人家一点也没说错呀，你真心帅到不像一个企业家，你应该去当偶像明星才对。照如今网络里流行的说法，比你帅的没你聪明，比你聪明的一定没你帅。”

“哦，那你倒说说看，是我帅还是你老公林雨西帅？或者到底是他聪明还是我聪明？”

欢颜万万没想到，子航会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还真把她给问住了。

论真心话，雨西虽然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帅哥，可是他脸上始终欠奉表情，眼神也一向冷冽，从小到大他身边就缺少伙伴，大伙对他都有着一种疏离感，即便欢颜自己，儿时也不愿意在雨西身边久待，总觉得他像个冰箱似得，没有热气，雨西是只有智商缺少情商的人。子航则不同，他不仅长相上可以打满分，性情又温柔，说话又彬彬有礼，真的很讨女孩子的欢心，估计很难有女生能够逃脱他的追求，他才是既有智商更有情商的人，而他一定更容易获得成功。

“在我眼中，雨西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他当然是最帅的。”欢颜好不容易止住笑，她选择了最安全的答案。

子航听后，略作夸张地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哀怨地说：“好吧，我承认我很嫉妒Leon。”

这一刻，坐在自己宽大舒适的办公室里，Vivian只觉得郁闷烦躁，一颗心仿佛在油锅中被反复煎炸一般无法安静下来。刚才会议上的一幕幕场景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当回放到雨西说出冷冰冰的辞职两字时，Vivian眼中就忍不住有了泪意。

为什么？

她无法理解，沈欢颜不过就是一个比普通女孩子多了点灵气而已的女生罢了，论长相也好，论学历也好，哪样都不能和自己相提并论，却偏偏得到了Vivian最在意的两位男子的青睐，这实在不够科学呀？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林雨西爱欢颜，爱到胜过他自己的生命；徐子航虽然表示得不明显，但眼角眉梢全是对欢颜的关注，就连在欧洲出差期间，他都会抽时间偷偷打开随身电脑上的监控录像，去调看欢颜伏案工作的图像，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无人知晓，可是他忘记了，Vivian也是MIT毕业的高材生，她若是打定主意想侵入谁的电脑，绝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也正因为这件事情，让Vivian彻底明白了徐子航的心思。虽然子航在学校时向Vivian表白过，但女孩子的直觉告诉她，子航说得并不见得是真心话，而且那会她一心一意爱着雨西，根本也没兴趣理会子航。但如今的子航，口中从来不说，心中却一直有着想念，他望向欢颜时的眼神，眼底明明写着深情二字。

Vivian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个外表非常古朴的铁盒子。她用手反复摩挲着这个盒子，仿佛在轻抚爱人的脸庞一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眼中有一团小小的火苗明明灭灭。

似乎是下定了决心，Vivian将盒盖打开，将存放在盒子里的一沓照片取了出来。她一张一张认真地看过去，有些照片拍得比较清晰，有些照片则拍得很模糊，但所有的照片上都能够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就是林雨西。

照片中的雨西全都是衣衫不整，眼神空洞，表情却异常兴奋，显然他是处于一种精神恍惚却又极端亢奋的状态，整幅画面透着诡异；而有些照片中不仅有上身半裸的雨西，还有和雨西紧紧拥抱在一起的同样半裸着的徐子航。

显然这些照片拍摄的是当初雨西吸毒后的种种表现，这些照片既然是在Vivian的手中，那摄影者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Vivian在内心低喊，leon，你不要逼我，真的不要逼我用到这些照片，我不想这么做的。我只是因为爱你，爱到无法控制自己。我知道我拍这些照片的时候，心中就存着不纯洁的动机，但是我真的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需要用到这些照片才能够达到我的目的，你我之间真的非要走到剑拔弩张这个地步吗？你我之间难道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吗？

Vivian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里响起。

这个铃声已经有太久没有响起了，久到Vivian差点记不起这曾经是专属于谁的来电铃声。她伸手拿过手机，正看到Leon Lin这个名字在手机的屏幕上反复跳动着。

“Vivian，今天晚上有时间吗？”电话里雨西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没有感情，仿佛是一个计算机在那里说话。

Vivian还想端端架子，可是一声of cause早已经蹦了出去。

“那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地方随你挑。你订好位置通知我一声，我直接在饭店里等你。”

“要不去我家吧，正好厨房昨天进了几份很不错的和牛，晚上我亲自煎给你吃，如何？”虽然Vivian知道雨西找她绝不会是来和她谈情说爱的，可是忍不住心中就会升腾起小小的期望，有着一份遐想。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Vivian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去。十几秒钟后，正当Vivian以为对方是不是已经挂电话了，雨西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好，我大约在晚上八点左右到。”

傍晚，Vivian破天荒地准时下了班，而且没有去任何地方逗留，直接就让司机开车回了家。司机师傅很是诧异，因为这种到点就下班，下班就回家的正常生活方式于Vivian来说实在是太稀有太不可能了。她要么因为有工作而加班到很晚，要么因为有应酬而奔向上海滩各知名会所吃饭，各知名酒吧喝酒开派对玩，总之很少有在午夜十二点前回家的。像今天这样，一下班就往家里赶，而且脸上还一直挂着笑容，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节奏。

到底是富豪家的千金小姐，Vivian的家绝对是可以用至尊豪宅来形容的。不仅拥有浦东临江一线的尊贵地段，她家更是占据了整幢高层建筑最顶楼复式结构的两个大平层。而且房型的设计也非常合理，功能区划分得非常到位，一楼大多是公共区域，正厅大得足以容纳几十号人开派对狂欢，饭厅分中式和西式两种，看主人要招待哪里的客人了；二楼清一色的都是卧室，主卧更是大到可以称之为霸气；加上美轮美奂的清一色欧式经典家具，Vivian的家真是可以称之为金碧辉煌。

一进家门，Vivian就冲到浴室里洗头洗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还是香喷喷的。脱去上班穿的职业西装，换上一条性感的丝质长裙。Vivian本来就是美女一枚，不仅五官精致，更兼身材凹凸有致，再如此精心修饰一番，看上去真是美艳到不可方物。

雨西是个非常守时的男子，说好晚上八点，当大厅里的德国落地钟开始敲响，Vivian家的门铃也同时响起。

Vivian一阵风似地赶到门口，打开房门，林雨西挺拔却冰冷的身姿出现在门口，手中还捧着一束娇艳的黄玫瑰。

见到是黄玫瑰，Vivian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本来喜笑颜开的表情也变得有点不那么自然。

“我可以进去吗？”雨西送上花束，礼貌地询问。

Vivian接过黄玫瑰，默默退后一步，对着雨西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雨西看了看衣着性感却也显得无比单薄的Vivian，关心地说了句，“天气已经转凉了，你穿这么少，我担心你会感冒。”

Vivian手捧着那束黄玫瑰，水汪汪的大眼睛中带着一层雾气，看上去真是楚楚可怜。

雨西再硬的心肠也有点过意不去，他忍不住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Vivian身上，“去加件外套吧，你在我眼中一直都是那么美，无论你穿什么都不会改变你在我心中的唯美形象。”

“你真的认为我是美丽的吗？”Vivian眼中蕴着泪，她一直在努力吸气，不肯让眼泪流下，“那为什么你不送我红色的玫瑰？”

雨西不敢继续注视Vivian的眼睛，他转过身子，装作在看大落地玻璃窗外的风景，“Vivian，今天我来就是希望可以和你开诚布公的进行一次沟通，如果我曾经做错过，我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去弥补这个错，我也希望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我们先吃饭吧，我已经准备了上好的牛排，记得你最喜欢吃用神户牛肉煎出来的牛排。”Vivian没有直接回答雨西的话，而是邀请雨西入席用餐。

雨西默默点了点头，随着Vivian坐到餐桌前。

“你先坐，我听你的话，去穿一件披肩去。”Vivian将雨西的西装还给他，自己上楼去找衣服。

才走到卧室门口，Vivian眼中的泪就再也隐忍不住，黄玫瑰的花语中有着道歉和纯洁的友谊双重的意思，但无论哪一种意思，对Vivian来说都不是她想要听到的。

Vivian重新洗了一把脸，想隐藏起哭过的痕迹，望着镜子中那张美丽却失神的脸，她心中的痛一点点加深，一点点扩大，她心中的恨意也呈几何级数地增长。

“林雨西，如果我真的无法得到你，那我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毁了你吧。”Vivian在心中默念着，对她而言，爱已经成了一把锋利的双刃匕首，在插进雨西体内的同时，也深深地插入了她自己的身体。

当Vivian重新坐到餐桌前时，已经恢复了常态，脸上也有着浅浅的微笑。身穿白衣的侍者开始上菜，两人开始埋头享受美味的晚餐。一时，餐桌上除了偶尔能听到几声银质刀叉相互碰击发出的声音外，整栋屋子里全都是静悄悄的。

用餐完毕，Vivian轻轻击掌，立刻就有侍者出来收拾餐桌。

雨西刚打算开口，Vivian已经坐在厅里那架极为名贵的九尺斯坦威三角钢琴前，转头微笑着对雨西说：“想听什么曲子？我弹给你听。”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和表情，却瞬间就将雨西的思绪拉回到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对这位美丽的异国女子产生深刻的印象，就是她在弹奏钢琴。

那是雨西来到波士顿进入MIT就读后的第一个冬天，做为一个亚洲学生，人生地不熟，加上雨西本人孤傲的性格，确实很难和同学们熟络起来，好在MIT里面国际生比例本来就比较高，就读的人又都是高智商，所以倒也不至于被排外歧视啥的。只是每个人都匆匆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埋头念着自己的功课，很难再去顾及他人的感受。

异国他乡的日子终究不比在温暖的家，更何况雨西此时的同学哪个不是世界上学习上出类拔萃的主，以往在学校里那种第一名舍我其谁的霸气早就不复存在，雨西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寂寞和孤独的味道。

那是一个圣诞季，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校园里弥漫的都是节日气氛，宿舍里，教室里，行道树上，到处都张灯结彩，挂着各色铃铛、雪花等各种代表圣诞的装饰品。对美国人来说这是一个再喜庆不过的季节，可对于一个身在异乡为异客的中国学生而言，看到这满眼的热闹装扮，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自然是越发地让雨西思念起远在中国的家人和亲人。

波士顿位于美国东北部，那里四季分明，到了冬天气温可是相当的低，大雪纷飞也是常有的事。那一晚就是一个飘落着雪花的夜晚，雨西从图书馆走出来已是将近午夜，气温低至零下十度，雨西把自己裹得像个大粽子一样往宿舍里赶，可由于路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又加上是夜晚，路上光线昏暗，迈步子便要格外小心，否则很容易在湿滑的冰面上摔跤。正在雨西深一脚浅一脚踏雪而行时，耳边隐约传来了悦耳的钢琴声。

都这么晚了，谁还在弹琴呢？而且弹奏的曲子如此熟悉，却一时怎么都想不起那首曲子的名字，那优美的旋律吸引着雨西一步步循声而去，推开一扇厚重的门，原来自己竟是来到了一个小礼堂。舞台上的灯光正柔柔地照射在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身上，就在这一刻，雨西想起来了这首曲子的名字，是法国作曲家及音乐制作人保罗·塞内维尔创作的《梦中的婚礼》。此刻，台上的女孩显然正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她认真地一遍又一遍弹奏着这首优美且浪漫的乐曲，她金色的长发在舞台射灯的照耀下发出梦幻般的的光晕，她白皙修长的十指在黑白键盘上来回穿梭，雨西没有对她美丽的容颜留下什么记忆，反而是她那认真专注的表情在雨西脑海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印象。

这首耳熟能详的钢琴名曲，雨西儿时练琴的时候自然也是练过的，而且还是为数不多让他可以从头至尾将谱子背下来随时可以弹奏的曲目。还记得第一次听到老师弹奏这首曲子时，自己心中的小小震撼，因为那会为了考级，一直都在弹各式各样的练习曲、奏鸣曲，已经练到耳朵里淡出鸟来，突然听到这样一首充满了浪漫风情的现代钢琴曲，孩子对于弹琴的兴趣瞬间就被点燃了。于是，对这首钢琴曲的喜爱是根深蒂固的，而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异国夜晚，突然听到这首曲子，心中顿时有了一点柔弱，一点感动，还有一点温暖，雨西手里捧着一大摞书本，将身子靠在墙上，躲在黑暗里欣赏着。

正当台上台下两个人都沉浸在乐曲里，有一个声音突兀地冒了出来，“Leon Lin，没错，你一定是班级里那位来自中国的男生。”

雨西被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忙转头四顾，想找出问话的来源，而台上的演奏者也下意识地停止了弹奏，将目光向门的方向投来。

“你也喜欢这首曲子吗？”台上的女孩发现了躲在灯光阴影里的雨西，扬声问道。

雨西不方便继续躲在那里，只好走前几步，让自己也沐浴到灯光下，“是的，我非常喜欢这首《梦中的婚礼》，而且，我觉得你弹奏得也特别优美动听。”

“Vivian，这位就是我们班唯一来自中国的学生Leon呀。”

雨西这才发现原来在礼堂里除了自己外还有一位女性聆听者，她坐在前排的座位上，难怪雨西根本看不到她。

也是在那一刻，雨西记住了那位弹奏钢琴的美丽女子的名字，Vivian，她人也就像这个名字一样，散发着一股芬芳的气息。

回忆到这里一下子停住了，等雨西回过神来，才发现整个大厅里回响着的正是那熟悉的浪漫的曲调，《浪漫的婚礼》，雨西还清楚地看到，有两行晶莹的泪珠沿着Vivian光滑的脸颊缓缓地滑落，雨西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直往下沉去。

（每周四深情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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