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昀《显微镜下的大明之丝绢案》——高等数学在大明
电视剧播出于2023年,是三年前的剧了,不过有些影视作品就是需要有一定的阅历和知识才能看明白。
故事讲的是一个关于土地财政的事情,其实从今天的现代社会来讲这个事情可以非常容易解决,但是在封建社会,信息流通,科学技术水平都十分有限的时候,再加上臃肿的机构,数目繁杂的各式税负,就给这个丈地量田的普通差事平添了几分难度。
故事的开始是帅家默在账房发现了一笔不合理的赋税,这笔赋税是由抗倭协饷转化而来,叫做人丁丝绢税,本来是海防事务,应该由八县共同承担,而这笔税赋在经年流转的过程中,被仁华县一家独揽,而交到金安府的数额是对的上的,所以上级也不会问这笔钱交的合理与否。
这件事在古代其实是非常吊诡的。
看完全片你也找不到这笔赋税是如何转嫁到一县独揽的,出于什么目的转嫁的,而之前的仁华县县长为何会同意独缴。而为了维持现状,避免激化矛盾,八县共同默认了这笔款子,而金安府的做法也同样如此,古代封建社会的脆弱性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也道出了中国几千年来的无奈,小农经济低下的抗风险能力。
一旦涉及社会稳定的既定事务,最好的方法是不变,因为变化意味着可能的民变,万一来个水能覆舟,这县官的乌纱帽也就到头了。县丞瞒着老百姓,你少吃几碗饭,他丢几份田宅,都是孤立的个例,于大体无伤大雅,而一旦捅破窗户纸,让这么多人知道自己多缴了税,又让许多本就苦力维持的县多交一笔钱,当然就炸了。
县官一直是掌握着财务和人事大权,相当于把全国这块大锅炉分开烧,一个县丞管一个锅炉,分担风险,地方有事也得逐级上报,不能一下掀桌子,让锅炉连着片的爆炸,而这个帅家默就扮演了这样的角色。
无论在本地还是上面都把他视为闹事的,甚至他还不算是国家治理的一员,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如果以原著中他最后流放三千里的结局来看,这相当于判了死缓,可以说他办的这件事对他本人百害而无一利,所以电视剧中把他写成了一个只知道算数的傻子。
只有傻子才知道改正,这是多么荒诞的一件事。
而这件事是如何推行下去的,也非常符合我国古代的社会逻辑,不是因为上天体恤小民,觉得仁华赋税太重了,而是这件事卡在了一个恰当的时间点上,在朝廷受税赋体系有点紊乱,底层活不下去,上层收税困难,白白肥大了中间的世家大户的节点上,而这个时候恰好有这么一个人:张居正,张首辅,张大人想搞改革了,想要实行新税法。
前面说了,古代执行端的官员不需要对下负责,只需要对上尽心,在这个新税法实行的时期,朝廷需要一个试点,这时巡抚大人出手了,先张首辅大人之忧而忧,于是这巡抚就想做这改革标兵。税赋改革需要重新丈量土地,重点不在于谁多交谁少交了,而在于多收税赋,拔出大户少交的钱粮,朝廷的钱少了。
土地兼并其实就如同周期性爆发的经济危机一样,人都是逐利的,尤其是大户,他们不会考虑到国家要灭亡了,因为人家是几百年的望族,对人家而言无非是换一个皇帝罢了,至于百姓就更与他们无关了。在这个人治大于法制的古代封建社会,很多事情需要一些强人去推动,而这样的人往往下场比较一般,遑论做坏事了,就是想做点好事也需要克服极大的阻力。
在电视剧的结尾,帅家默用数学原理证明了大户田亩尺寸货不对版,剧中说的是“推步聚顶”法还说要“先牵经纬以衡量”这里我在查阅资料的时候发现在明朝并没有向量叉乘算面积的类似数学概念,至于笛卡尔坐标系就更不用说了,自然也是杜撰。这两个数学概念可以说是剧中帅家默的金手指了。
明朝是我国古代科学技术的顶峰,也是实用技术的顶峰,医学方面有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建造方面有宋应星的《天工开物》、农业方面有徐光启的《农政全书》、方以智的《物理小识》、程大位的《算法统宗》、吴有性的《瘟疫论》、徐霞客的《徐霞客游记》。明代这些珍贵的典籍是对我国几千年来造船、天文、医学、数学及农学等方面的全方位总结。
他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这些总结之后他们要做什么,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明史学家商传先生说总结之后是发展,因为这个时候西方的一些科学技术,观念传到了东方,如果假以时日,我们给明朝机会,让他去发展,那想必是会创造出非常瞩目的成果,可惜历史没有如果,明朝失去了他的机会。
在看《显微镜下的大明》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了几件不起眼的小事,主角说出科举已经百年有余的时候是把它当作一件习以为常的事去说的,而我们的高考不过几十年而已,中间还有中断,在县民去讨说法的时候,县长让准备好食物,不要让老百姓饿到,甚至世家大族也知道修缮书院,让寒门学子上学。
明朝人在明朝灭亡的前一天,可能还会觉得这样的国家会继续维持下去,很多人都难以接受明朝的灭亡,认为它不该如此草草结束。
可惜,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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