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焦媛好久了

那时，我刚入戏剧坑。那时，焦媛的《金锁记》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时节，走进了北大百年讲堂。之所以走进剧场，固然是因为张爱玲，但更多的是因为焦媛。

因为戏开演还有一个月呢，同行的朋友就说，是焦媛实验剧团的戏，一定要看。

看她一脸期待的花痴样，我一脸懵：焦媛是谁？想想那些在戏剧圈如雷贯耳的名字里，并没有“焦媛”二字啊？

可能是表情太呆，朋友一脸鄙夷地看着我：香港舞台剧皇后，都不认识，白吹自己爱看戏了。

原来是来自香港的演员啊！无怪乎我孤陋寡闻呢！彼时，我并没有看过几部北京之外的戏剧。

那晚的《金锁记》，就是我与焦媛的第一次“见面”。她，叫曹七巧！张爱玲笔下最经典的女性角色之一，可怜又可恨。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我依然记得焦媛演绎的曹七巧，是多么地让人又爱又恨。尽管她说的是我不听不懂的粤语，而字幕看得我又脖子疼。然而，在看完那部戏之后，我竟然产生了曹七巧本就是香港女子，而不是来自沪上的错觉。

被卖到姜家，过上一种外人羡慕、自己凄苦的人生，曹七巧是不幸的。但她并没有被命运打倒，尤其是那个不是靠山的靠山——病歪歪的老公死掉之后，她开始“当家作主”，争夺应得的家产，追求自身的幸福。

只是，命运弄人。她爱的那个男人，并非如她那样爱她。终被辜负、心被掏空了的人，开始走上了另外一种自我保护的路。只是，这条路，对于她，对于她的子女来讲，未免太残忍，残忍地你想打死她，却也想给她一个拥抱。毕竟，她的选择有多错，伤害了多少人，也都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试想，人一生中，屡屡被最爱的、最亲的人欺骗、背叛，还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保护自己，保护孩子？更何况，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已；更何况，她不是没有争取过、抗争过。

曹七巧，就这样在所有最亲近的人和自己的“推动”下，一步步地从娇滴滴的少女，成长为欲望满满的疯狂的少妇，又衰老为干瘪的神经质的老人。

现在，我依然记得，老年的曹七巧，独自坐在床上，扬起胳膊，看那镯子从胳膊上滑落的落寞。

曾经，有人说：焦媛之后再无曹七巧。对此，我不敢苟同。尽管焦媛演绎的曹七巧，是我最爱的一版，但我想，焦媛还是想给后来者一条活路的。

从2009年首度出演《金锁记》的曹七巧到现在，焦媛演出了也不下100场了。那么多年的磨合，她已经和曹七巧融为一体了。舞台上，无焦媛，而只有曹七巧了。

记得今年，《金锁记》再次来北京演出，被我安利去看的朋友回来说：“焦媛演的老年曹七巧，太瘆人了。我想不出谁还能演出她的那个劲儿，和张爱玲的小说里的一模一样。”

我笑答：她被叫了那么多年的香港舞台剧皇后，可不是白叫的。

于“香港舞台剧皇后”，她实至名归

然而，说起她的“香港舞台剧皇后”的称号来，我以为实在是实至名归。不少时候，我们在说“剧场女王”，多是营销术语，虚名罢了。而这位，却不仅仅是为了宣传，实在是因为焦媛配得上。

生于1976年的焦媛，已经有20年的舞台生涯了。出身演艺之家的她，从香港演艺学院毕业后，就进入了香港春天剧团，更是凭借百老汇名剧《蝴蝶是自由的》，获得香港舞台剧奖最佳女主角提名，之后更是一路演了阮玲玉、杜丽娘、邓丽君等等经典女性角色。

更值得一提的是，2005年，离而立之年还差一截的她，就创立了自己的剧团——焦媛实验剧团，甚至树立了有华人的地方，就都知道焦媛实验剧团的愿望。这没点“女王”的霸气风范，还真做不到。而在舞台上，焦媛更是王者风范十足，可以说任何一个角色，都在她的把控之内。

在《南海十三郎》里，焦媛出演了曼妙灵动、重情重义的梅仙。你从她身上，一点都找不出曹七巧的影子。跟她在里边对戏的男主角——“香港话剧团台柱子”谢君豪都说，跟焦媛对戏很过瘾，是非常独特与难忘的体验。

焦媛的成名作，是港版《阮玲玉》。阮玲玉这位传奇的悲情女子，能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上海成为一代电影明星，自然是具备了老上海女子的婀娜多姿。而焦媛的家世背景，却是地道的北方——籍贯河北，生于北京。然而，她的一颦一笑却演活了老上海女子独有的那种风骚、端庄、清高。

《蝴蝶是自由的》，是提到焦媛绝对跨不过去的一部剧。因为这部剧，“狂野”“大胆”“前卫”成了焦媛脱不掉的标签。确实，尺度之大在当年让人咂舌，甚至被说是“博眼球”。然而，却也在另一方面，表现出了焦媛的“女王范儿”——在戏剧的世界里，焦媛这只蝴蝶，是绝对自由的。以怎样的面貌、怎样的状态，呈现一部戏，全由她把控。

如果说在《蝴蝶是自由的》里，焦媛褪尽衣衫，以裸背示人，只能算尺度大，那她把《阴道独白》改名为《VV勿语》搬到台上，一点不删，甚至还保留了大长段的“大呻吟”，就真真儿算是不敢直视的限制级了。

然而，不删就是不删，管你说什么。事实上，争议怎么可能没有。但焦媛的回答却相当坦然：“大胆、性感都是好的评价，我欣然接受。”“艺术应该是人自由创作的一个作品。因为你要是太受别人的眼光或者批评的影响就太被动了，艺术就该按照我自己喜爱的来做，而如果这些对其他人的生活、生命带来启发的话，就更好了。”

但，这就是焦媛的全部吗？当然不！尽管因为演变了各种各样的女性角色，也被打上了“女权主义者”的标签，焦媛却并不是完全如舞台上那样“强势”的人，反而有普通女生应有的温柔与细腻，甚至她并不喜欢“战争”。

她说，男人和女人应该和平相处，女性不要忘记自己应该有温柔的一面。而把生命献给舞台，不去做妈妈的理由，也是因为担心会因为过于专注舞台而不能把宝宝照顾好。甚至，不管当女一号有多过瘾，多受崇拜，她更愿意给新人机会。

可见，即便在舞台上是“女王”，台下的焦媛也有一颗温柔的心。也正是因此，她才把目光投给了《晚安，妈妈》。

于《晚安，妈妈》，她见解独到

对于《晚安，妈妈》这部荣获了普利策戏剧奖的百老汇经典剧稍有熟悉的人，会知道剧中的女儿Jessie，是一个把苦闷深藏心中的“情绪病”患者。虽然和妈妈相依为命，却依然有跨越不了的鸿沟，以至于彼此的关心都是尖酸而幽默的，像是爱，却又像是恨。

其实，这种“相爱相杀”的母女关系，在我们中国人身上，也很常见。毕竟，更多的时候，我们喜欢在内心表达，却不太会在行动上，有太多表示。亲亲抱抱啊，小时候还行，长大之后几乎消失了。而随之消失的是，心灵的依靠，甚至还有可能筑起了一道心墙。而长期的隔阂，造成的就是不被理解的孤独。虽然在大千世界，人本就是孤独的，然而更多时候，我们还是希望能有人听到我们的心声，尤其是压抑地发不出声的心声。很遗憾，我们的声音很多时候，却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人听不到。然而，最初看到《晚安，妈妈》时，焦媛就感受到了，于是把这部剧搬上了舞台。

尽管Jessie的自杀，在很多人看来，不管对她自己还是对她妈妈，都是不负责任的、自私的行为。但焦媛却选择了尊重原著，因为她相信作者这样写这个结局，是有他的原因和道理的。而在我们的人性认知中，没有教训就没有改变，有了伤害才有个性。事实上，也确实是有人牺牲了，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们才能严肃对待这个话题。这，或许有点可悲，但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而在负责任这个问题上，焦媛也有自己的解读。她觉得每一件事情都需要从不同的角度去看。Jessie的死，确实是对她妈妈的不负责任，但对她自己呢？强迫她选择继续生活下去，真的会开心吗？妈妈留下Jessie，难道不也是一种自私的行为？所以焦媛坚持认为从不同角度去看待这件事。如果非要把Jessie的死看做一种不负责任，那也是对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做出自己的决定，哪怕事关生死。而尊重别人的决定，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而不管我们同意与否。

当然在这个话题上，每位观众都会有自己的见解，不管是《晚安，妈妈》还是焦媛，都并没有强迫观众做出一个一致的决定，而是想透过Jessie看似不负责任的自杀，迫使我们对人类的生与死、互相的尊重、人际的关系有个反思。细细一想，这样的反思，还真的有必要。因为谁身边没几个熟悉的陌生人啊？谁的身边都隐藏着表明阳光内心却厌倦了这个世界的人。

此外，这部剧让我还很期待的是，80后的偶像、“TVB视后”米雪也加盟了，在剧中饰演一心想要留住女儿生命的“妈妈”。一个是影视剧中的“后”，一个是舞台上的“王”，这二位飚戏，还真是有看点呢！更重要的是，这是米雪的内地舞台剧首秀。话说这“第一次”跟内地观众近距离，她肯定卖力得不得了！

记得当初第一次听说，焦媛版的《晚安妈妈》要来北京演出的时候，还是夏天。转眼已经深秋了。时间过得真快啊！还好，好戏即将上演了，希望这人际关系的坚冰，能在冬天来临之前，慢慢融化。

演出地址：北京天桥艺术中心 中剧场

演出时间：2017年11月24日19:30

2017年11月25日19:30

演出票价：680/480/380/280/99

11月8日-12日到前台购票可享第二张半价

演出时长：90分钟（无中场休息）

演出类型：粤语话剧（有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