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母亲，也是个茨冈

2013 年 4 月 14 日| 北京•M 空间

编辑、文 / 骨朵 特邀法语记者 / 魏舒 摄影 / 可小扯

Keren Ann，女歌手，原名 Keren Ann Zeidel，1974 年 3 月 10 日出生于以色列，主要在法国巴黎附近活动。她的前两张专辑完全以法语演唱，第三张是英文专辑，第四张则以法语和英语演唱。

“时间是用来流浪的，身躯是用来相爱的，生命是用来遗忘的，而灵魂，是用来歌唱的。”——茨冈的诗

（注：茨冈, 是俄语吉普赛人的音译, 是俄罗斯人对吉普赛人的称呼。）

如今我越来越确信：走过越多的路，人心只能越来越温柔。

踏遍的风景都成为留恋的理由，听过了的故事都化作记忆里被反复诵读的祷文，而这些被时间赞美和原谅过的一切有一天成了歌，它们被我们认识和不经意地倾听。我们揣测着这该是个住在被阳光环绕的海边小屋里的人才写得出来的旋律，你总听到风沙沙地吹，海水追随着日出月落而漫上沙滩的抚摸，这该是个喜欢独处的人，带着可爱的忧郁，说起话来慢慢悠悠。直到我们见着她，发现这个叫 Keren Ann 的女人真不是我们记忆里美丽而自我的“小清新”。台下的 Keren Ann 其实并不耀眼，甚至可以说她平凡得像每一个路过我们城市的陌生人。倒是她身边的乐手们和经纪人一直微笑着零零星星地聊着天，轮流抱着 Keren Ann 的宝宝 Nico 逗着她，“爸爸们”脸上的温柔表情让人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 Nico 的父亲。

作为一个歌手，她的音乐几乎在每一个咖啡馆里都能听见；作为一个母亲，她带着自己不满周岁的宝宝旅行、巡演。她几乎是每个女孩儿的梦想，能同时拥有触手可及的安全港湾和不断出走的漂泊之心。

迷恋着奔波，是为了感受每一个城市的能量。在 Keren Ann 心里，城市带来的欲望是珍贵的，有欲望才能有灵感。相比于在熟悉的环境里安逸自在地活着，她更愿意几个月生活在纽约、几个月生活在巴黎。她永远期待着新的感觉，也对跟文化意义上相关的地方充满着向往。她甚至希望能一直带着女儿 Nico 和家人一起巡演（不过她说，等 Nico 开始上学了也许就不能有这样的条件时常带她出来一起旅行了）。另外，作为一位音乐人，Keren Ann 觉得尽可能多的旅行是一种责任：“你要向一个陌生的国度传递一些新的讯息，与更多的人交流，倾听他们的内心”。

而你也总能轻易从她的歌声里察觉到流浪的心情。那样的心情并不全是来自歌词，甚至我们总是很容易忽略细细阅读歌里的故事——这其实是 Keren 的长处：她说，情感才是一首歌的全部，用旋律去表达全部的情感和氛围，而不是歌词或是其他。流浪的心情是一枚小石子，带着粗糙的浅浅的枞横沟壑，从雨里出走便能长出一颗青草。天涯都是她的土壤，哪儿都有成斗的阳光洒在她心里宽广无际的旷野上。而她的声线刚刚好是那样干燥而温柔的，仿佛穿过树梢的风。

不过她也承认，这次在中国的旅程和想象中的有所不同。“我在武汉乘火车的时候，本来还想着能看到一些乡村的景色，但是没看到什么，好像更多的是一些奥运场馆。要知道在欧洲或者美国，开着车就可以有一段完美的旅程，你可以很悠闲地和其他人聊天，在路上走走停停。”不过 Keren Ann 依旧很惊喜，她觉得这趟中国巡演到了五个城市，就像到了五个不同的国家一样，“我已经收获了很多”，她说。

舞台上的 Keren Ann 打扮得漂漂亮亮，黑色的小礼裙妥帖而优雅。在幽蓝的光线里她笑容恬淡，像是刚结束一段旅程披着湿漉漉的星光而来。她整晚背着吉他，和钢琴手以及大胡子小号手一起进行这场音乐会。不得不赞美她的现场比唱片更加富有感染力，即便是我们熟识的老歌也有惊喜。她把 Where No Endings End 或者 By The Cathedral 这样的曲子节拍拉得很慢，我们听着她冷的暖的呼吸，在歌的缝隙里把情绪打扫干净。

这一夜的 Keren Ann 似乎是没有秘密的，她和乐手们沉醉在自己的岛屿里，平和而充满丰沛的情感。也许她的歌曾带给我们年轻的悲伤，即便当年那个陪我们一起听 Keren Ann 的人已经从生命里消失了，但是这个夜晚我们只感到平静。像是月光下的海洋，在她的声音和微笑里深邃着，每个人都可以变成海底三千米处的一只游鱼，不辨黑夜和白昼，我们都忘却了慈悲和残酷的界限。

那个弹着吉他的姑娘已经成为母亲，她依旧带着纯真的表情，但脸上有了坦荡和担当。就像 Keren 可以笃定地说：“即便有了孩子之后，从根本上说我改变了，但是对音乐的热爱没有丝毫减弱。只是音乐不再是我的第一位，孩子才是。”而对于被她的音乐陪伴过的我们来说，即便过往时光看起来奢侈，但并不遥远，生活已赋予了我们新的期待，可我们的身体里永远住着一个孩子。

人满为患的舞台下，不时有歌迷兴奋地大声跟唱，几乎每首歌的前奏响起就有欢呼声传来。Keren Ann 的小号手虽然留着大胡子，但是很孩子气地满场跑着，不时温柔地与 Keren 交换眼神。当唱起一些节奏感强的上一张专辑里的歌时，舞台上耀眼的姑娘很是帅气利落地扫着弦，骨子里的干脆和勇敢一览无余。毕竟她不是个公主，而是一个永远停不下脚步的茨冈。你忽然就懂得了，为什么当我们玩笑着问她等宝宝大一点儿的时候会不会教她唱自己的歌，她回答不会，会教 Bob Dylan 或者 Billie Holiday 的。

《文周》No89·艺述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