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字画 5 :宋琳
山地小城锁在寒风中。
那是蒙昧、萧瑟的1967,
我抓着母亲的手不放,害怕着失去。
四十八年后我才明白了那天走在街道上,
我的手心为什么出汗,而我的头
却缩在扣紧的衣领里。从叔叔家里出来,
母亲带我们——小舅、大哥、二哥、堂妹和我
去照相馆。我仰头看她,
仔细研究这张陌生的、笑靥如花的脸,
并确认那就是我母亲的脸。
而我,寄养在外祖父家里的“孤儿”,
因为害怕失去而紧紧盯着它。
家族照片中唯一的一帧:
我坐在母亲左侧,
幸福又忐忑,情人般
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我的手里。
住在街对面的无眠的人
如果你为一段往事辗转反侧
如果你恰巧也是一个异乡人
为今夜的无端不宁所搅扰
如果你听着海风——海很遥远
想象月光——月已落下
你熟悉的一切:家人,友情,地址
回忆中令人心旌摇荡的时刻
向你不辞而别。世界背叛了你
如一个不忠实的情人
因朝夕相处而充满你气息的
每一件小物,也都转过身去
甚至你自己也成了黑暗的同谋
正柔肠寸断地把你拧绞
你听着心跳——血在流动
观看手足——完好无损
如果你抬头望见了那颗星
一颗晨星,多么美丽,她在跳动
而很快她也会消逝
用诗占卜 || 宋琳
用一个被弃绝的词
从凶手那里夺回的词
颠倒卦象
双手握住最下面那个爻
让它动起来
将要来临的,我们知道你
广袤的夜,广袤的无名
你,异乡者,陨石形状的人
站在初地的边沿,如在十地
那里一座艮山
刺破大气层
一粒精子前来做客
进入橐籥
你召唤灯蛾,你召唤死者
你掘一口通向盐池的井
你敲打恐龙蛋,从中
取出一封来自玄武纪的信
读吧,读给我们听
我们知道
那结痂的祥瑞也是你的
用一个暗哑的词
盛放你的声音
把它拌入黏土,敷在伤口上
把星座的咒语也拌进去
眼睛的网所泄漏的
我们收在心的葫芦里
你,异乡者,为我们占卜!
这水域几乎不能称之为河,它宽得像忘河
一同渡河的人却不一定同归
赫拉克利特感叹过,孔子感叹过
但不容争辩的河流说着它自己的箴言
因为河流乃是大地的舌头
太阳照见船舱里几个爬来爬去的婴儿
城市在一瞥中像一个模糊光斑的恐龙
船尾的人感觉要站得稳些
河流被用来命名逝者,人就只能在岸上
目送、踏歌、深情缅邈地祝福
我想起长江,曾经是界河的另一条河
在镇江和古瓜州之间,在意识的同样
开阔的水域,你和我谈着话
沉思着,试探着将要抵达的对岸
我们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早夭的天才才华如烟花一样盛开,生命像鲜花一样枯萎。惊鸿一瞥而逝去。如同海子,我们承认他是天才,但是远远不够,对于海子来说他浪费了他的才能。我们痴迷于海子作品和自杀过程的追忆,事实上是一种病态。歌德、齐白石这些大师是不断的小心谨慎的用他们的才华,让它细水长流,最后他在我们面前呈现出他完整的生命图画。
诗歌如果是一条河流,语言只是浪花,许多读者可能要浪花,浪花是随着节奏的变化自然的出来的,他们能够看到的是浪花。我们要的是河流。用心来体验的是河流,流动的节奏、力量、意义。天然的节奏,或者美化的节奏。
猫祖,金铃子,无聊斋主,中国作协会员,诗人,绘画者。中国国家画院曾来德工作室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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