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驰《百变星君》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学着做回自己

周星驰《百变星君》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学着做回自己


小学三年级的镇口录像厅里,吊扇慢悠悠转着,屏幕上的周星驰被炸得只剩一颗脑袋、一张嘴,还能叼着烟跟吴孟达贫嘴。

我抱着橘子汽水笑到从长条椅上滑下来,汽水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那时候觉得《百变星君》是全世界最天马行空的科幻梦——人能变成黑人牙膏、变成抽水马桶、变成微波炉,最后还能扮成黄老太跟钢铁机器人打架,荒诞得像一场不愿醒的午觉。

二十多年后,加班到凌晨的出租屋,我对着修图软件把下颌线推了又推,把腰围收了又收,朋友圈文案删了改、改了删,忽然就想起了这部老电影。

原来我们早就在活成李泽星——拼命想变成各种别人喜欢的样子,修炼各种讨巧的技能,套着一层又一层的人设,变来变去,到最后差点忘了自己本来长什么样、本来想过什么生活。

当年它被骂成抄袭好莱坞的大杂烩,是周星驰江郎才尽的圈钱之作。

二十多年过去,成了无数人翻来覆去刷的童年神作。

它哪里是讲什么超级英雄,它是讲每个普通人的身份焦虑——讲我们总想百变,讲我们最后都要学着做回自己。


1995:水逆之年的回血之作

1995年的香港影坛,是周星驰的水逆之年。

开年两部《大话西游》接连折戟,六千万投资只收回四千五百万,刚成立的彩星电影公司亏到接近清盘;年中的《回魂夜》继续遇冷,1628万票房创下成名以来最低纪录,影评人骂他疯疯癫癫脱离观众,坊间开始传“周星驰过气了”。

那一年好莱坞大片横扫东南亚,《变相怪杰》里金・凯瑞的变脸神技火遍全港,电脑特效成了人人眼红的票房灵药。

王晶找到周星驰的时候,手里攥着个照搬好莱坞点子的剧本,明说了就是拍商业片回血,海报直接打上“全片电脑特技挑战《变相怪杰》”的标语,摆明了就是蹭热度、赚快钱。

周星驰本来是拒绝的。

他刚想从演员转创作,想拍有表达的东西,不想拍这种注定被说“抄袭”的作品。

可账上的钱不等人,公司要运转,后续的项目要启动,他最终还是接了。

1995年8月19日,《百变星君》在香港院线上映,最终拿下3524万港元票房,位列年度第三,仅次于成龙的《红番区》和《霹雳火》,结结实实回了一口血。

当年骂声没停过。

说它东拼西凑,抄了《变相怪杰》的变身设定,抄了《低俗小说》的扭腰舞,抄了《终结者》的反派造型,连徐锦江的疯狂教授都像极了《回到未来》的布朗博士。

说它除了周星驰的表情,一无是处。

可没人想到,这部当年的“应急之作”,会开启周星驰对电影特效的执念——从这里开始,他迷上了用电脑特效造梦,后来才有了《少林足球》的足球幻影,才有了《功夫》里的如来神掌。

更没人想到,二十多年后,我们会在这部荒诞喜剧里,看见自己。


这部电影的台词,小时候觉得是耍贫嘴,长大才懂每一句都藏着普通人的小心思。

“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人可以对我大小声!”

重生回到校园的李泽星,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喊出这句话,嚣张得像个终于翻身的差生。像极了每个被压抑久了的人,心里都藏着这么一句呐喊 —— 不想再看别人脸色,不想再忍气吞声,想堂堂正正站着做人。

“你回火星吧,地球是很危险地。”

这句流传了几十年的经典台词,看似是搞怪的吐槽,其实藏着最软的自卑。他是个拼拼凑凑的人造人,浑身都是毛病,面对干净美好的虫虫,他不敢靠近,只能用玩笑把对方推开。越在乎,越怕自己不配。

“我对你的敬仰真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被无数人引用的名场面,出自吴孟达饰演的生父之口。卑微,谄媚,又带着点市井的小聪明。为了儿子,他什么面子都可以不要,什么恭维话都能说出口。中国式的父爱,从来都藏在这些没那么好听的话里。

“生我就副作用姐,你享受制造过程啧嘛你。”

父子相认那段的市井粗口,笑着笑着就红了眼。没有煽情的相认,没有狗血的痛哭,只有两句拌嘴,就把几十年的亏欠、尴尬、血脉亲情,全说透了。

故事开场的时候,李泽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夏威夷的阳光里,他坐着私人飞机降落在校园,挥金如土,嚣张跋扈,整蛊同学,调戏老师,仗着家里有钱,把整个贵族学校搅得天翻地覆。

他以为钱能搞定一切,以为自己永远都能这么风光。

直到他睡了黑帮老大的女人,对方设下圈套,一开门,炸弹轰然炸响。

再睁眼的时候,他只剩一颗脑袋、一张嘴,孤零零摆在实验台上。

吴孟达演的管家,其实是他的亲生父亲,蹲在教授面前磕头,把全部家当六千块都掏出来,皱巴巴的零钱堆在桌上,求教授救救他儿子。

徐锦江演的疯狂教授,顶着一头爆炸白发,把废弃的零件、二手的芯片一股脑装进去,硬生生把他拼回了个人形。

重生的李泽星,成了个劣质版的百变超人:手是拼装的,腿是长短的,变个牙膏都会挤歪,变个马桶还会堵,跟《变相怪杰》里光鲜亮丽的超能力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带着这身半吊子的超能力回到学校,本来想扬眉吐气,结果闹出无数笑话。

可也就是这身不靠谱的能力,把学校里那群顽劣的富家子弟治得服服帖帖:草丛里埋伏的学生用弹弓射他,他变出铁锅铲全挡回去;教室里造反的学生,他用吸尘器把衣服全吸走;连校董家的公子哥,都被他整得怀疑人生。

那段他对着全校学生宣布规矩的戏,台词嚣张又解气,是很多人童年反复回放的片段。

他还遇到了虫虫。

那个戴眼镜的乖乖女,不买他的账,不稀罕他的钱,也不怕他的整蛊。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买到。他学着讨好她,陪着她跳舞,那段伴着《You Never Can Tell》的扭腰舞,复刻了《低俗小说》的经典,却跳出了港式的笨拙与浪漫。

他变着花样逗她开心,可他不敢告诉她,自己是个拼出来的怪物。

真正的危机来得很快。

黑帮老大得知他没死,花大价钱造了“铁甲威龙”,全金属身躯,武器系统齐全,妥妥的杀人机器,一路杀到学校。

普通人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李泽星那点半吊子的变身能力,根本不够看,被打得节节败退,零件散了一地。

最后那段对决,是全片最荒诞也最封神的地方。

被打回原形的李泽星,启动了最后的复仇芯片,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变成什么终极武器,结果他身子一缩,变成了个头发花白、挎着菜篮子的黄老太。

所有人都愣了。

然后他掏出印章,“啪”地盖在铁甲威龙身上。

“合格!”

“再盖!”

“退货!”

一下又一下,红章盖上去,坚不可摧的铁甲威龙,居然像不合格的商品一样,慢慢融化,瘫成了一滩铁水。

小时候看到这里,笑到拍大腿,觉得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设定。

长大才懂,这才是全片最狠的隐喻。

你高科技,你坚不可摧,你全副武装。

可我用最市井的规则,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就能治你。


百变的终极是做自己

以前总觉得,《百变星君》讲的是超能力,是逆袭,是坏人得到惩罚、好人抱得美人归的爽片。

再看,才懂它讲的是我们每个人的困境。

我们这代人,谁不是在努力做“百变星君”?

刚入职场,学着变成领导喜欢的样子,说话要得体,做事要周全,要会来事,要懂眼色,把脾气收起来,把棱角磨平;谈恋爱,学着变成对方喜欢的样子,减肥,化妆,迁就,忍让,把自己的喜好藏起来,活成对方的附属品;刷社交平台,学着变成观众喜欢的样子,P图,写文案,立人设,演着一个又一个完美的角色,生怕哪里不够好。

我们就像李泽星,拼命想变出各种模样,想拥有各种能力,想让所有人都满意。

我们以为变得越多、越完美,就越受欢迎,就越能成功。

可到最后呢?

李泽星最后打败铁甲威龙,靠的不是最酷炫的变身,是最土的黄老太;虫虫最后接受他,不是因为他有超能力,是因为他笨笨的真心。

你看,到最后能打动人的,从来都不是百变的技能,是不变的真心;能搞定事情的,从来都不是高大上的套路,是最朴素的智慧。

还有那段重生的戏,以前只觉得搞笑,现在越看越心酸。

李泽星本来是天之骄子,有钱有势,风光无限。

可一场爆炸,什么都没了,只剩一颗脑袋,要靠别人拼拼凑凑才能活下来。

像极了我们每个人。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世界都是自己的。

摔过几次跤,碰过几次壁,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碎了一地,要自己一片片捡起来,拼拼凑凑接着活。

可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是拼凑出来的人生,就算不完美,就算有瑕疵,也是你的人生。

你照样可以去爱,去闯,去打败看起来不可战胜的敌人。

当年很多人骂它抄袭,说它没有原创性。


可二十多年过去,我们记住的不是《变相怪杰》的那些桥段,是周星驰变成牙膏的滑稽,是黄老太盖章的荒诞,是吴孟达跪在地上求教授的心酸,是那句“地球很危险”的玩笑背后的温柔。

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从来都不是什么都原创的时代。

是拿来,然后打碎,然后揉进自己的血肉,变成地道的港味,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就像我们每个人,不也是一路模仿、一路学习、一路拼凑,最后活成了自己的样子?

从来没有百分百的原创,也没有百分百的完美。

你活出来的,就是你的。

电影的结尾,李泽星和虫虫走在校园里,阳光洒下来,他还是那个有点贱、有点贫的样子,没有变成什么完美的超级英雄。

他变过无数样子,最后还是做回了自己。

二十多年前,我们在录像厅里笑着看完,羡慕他能千变万化。

二十多年后,我们在深夜里看完,忽然明白:百变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变成别人。

是见过所有可能之后,依然选择做自己。

兰旗日记

点点滴滴,开开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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