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和伟为角色瘦了十五斤。九十多年前,一群人用脚走了两万五千里。减去的和走完的,都是把自己交出去。
剧组在河上搭了浮桥,灯打在水面上,亮晃晃的。于和伟穿着灰布军装,瘦了十五斤,衣服显得空。导演喊开始,他走上浮桥。风从河面吹来,有水和稻秸的气味。后来他说,他当时想,当年在渡口送别的人,看见的是不是同一个月亮?他没把这话说出来。讲戏时他只说,他演的是一个他崇敬的人。说得很慢,中间停了一下。为贴近长征时期的毛泽东,他减了十五斤。戏拍完很久才缓回来。他说,跟那些人比,这不算什么。他们大多不到二十岁。许多人走的时候,连草鞋都没有。九十二年前秋天,八万六千多人从这条河出发。老乡往他们口袋里塞鸡蛋、糯米团。有人跟着走,后来就再没回来。于和伟讲过一个故事。赣南一位母亲,把八个儿子送上长征路。临走她说:“一定要打胜仗,娘等你们回家。”那盏马灯后来一直亮着。母亲坐在门槛上,等一群不会推门进来的人。她没等到儿子。胜利她是知道的,但没人知道她有没有亲耳听过那五个字。于都那场活动上,一个演小红军的孩子问他:“我们胜利了吗?”他停了一下,说:“人活在世上总是要走路的。路走不完。长征,我们永远在路上。”拍完戏后他说,真理在长征的路上,在红军战士的脚下。“脚下”很重。不在书上,在脚底下。是泥里、雪里、沼泽里,一步一个坑走出来的。长征本来走不完,可它走完了。一群饥寒交迫的人,穿单衣,翻雪山,过草地,跨过二十四条大河,翻过十八座大山,走过十一个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没有地图,没有补给。他们走完了。于和伟演毛泽东,没有模仿动作和口音。他先把他演成一个人。会累,会痛,久坐腰痛,也会蹲下来跟孩子说话。他说,主席也是血肉之躯,内心丰富敏感。这最难。历史把他放大了,于和伟得把他收回来。收回来之后,他做的事反而更让人震动。他也怕疼,也会累,也睡不着。可他还是走完了。于和伟瘦到能透过戏服看见锁骨。镜头前有时不说话,眉头锁着,语速很低。弹幕有人说:这不是演,是那个人从历史里走了出来。我想说,于和伟站在于都河畔时,手有没有微微发抖。他演的那个人,九十二年前也站在一条河边。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在想,这一步迈出去,多少人能走回来。于和伟说,那些年轻红军踏上长征路,是为了让母亲们、让穷苦人吃饱穿暖,也是为中华民族找一条独立强盛的路。这话大。拆开看,都是具体的人。一个母亲点灯,一个战士留最后一颗子弹给自己,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趴在雪地里,没再起来。于和伟也在走。接到角色到杀青,九个月。他一点点变成那个人。看剧本到站在浮桥上,不知过了多少夜。他说,走完之后他更清楚,有些东西减不掉。那盏马灯,那句“娘等你们回家”,那条走了九十年还没走完的路。长征胜利九十年了。那些人走过的地方,有的成了公路,有的成了景区,有的还在山里荒着。路还在。走的人换了,路没消失。每个人这辈子,都在走一条不知道能不能走完的路。为生计,为理想,为一个承诺,或者只是被推着走,走着走着就回不了头。长征也许就在说:路走不完,走本身就有意义。于和伟瘦十五斤,因为心里装着一个人。那些年轻人走两万五千里,因为心里有个念想。念想看不见,却能把命交出去。于都河畔那轮月亮,九十二年前照过河的人。现在照着他,也照着我们。隔了快一个世纪,我们站在不同的河边,看同一个月亮。然后低头,走自己的路。来源: 公开报道整理。本文为文学化写作,细节以公开信息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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