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赫随和，身上有一种难得的松弛。他不介意袒露，有问必答，不理解问题时，会一道将内心独白和盘托出。这些独白和那些回答，构成了采访里非常鲜活的部分，它无关幽默，但相比为了幽默而幽默，更让人会心一笑。

幽默或者说不自知的幽默，是打在他和他所处世界的一层柔光，透过这层柔光，他打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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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轴工作半个月后，坐在一大早开工的化妆室里，张凌赫脸上并不见疲惫，反而透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平常开工也是这个时间。”他说的是新戏《宁安如梦》的配音工作，通常上午9点开始，到晚上9点，一整天不停说话，张凌赫称是比拍戏紧张度还高的事儿。

这是他第一部自己配音的古装戏，心里多少忐忑——南方人，没经过科班的声台形表训练，也缺乏相关经验，到了专业的录音室里，一切无所遁形。清晰的吐字是第一道大关。和大部分南方人一样，张凌赫说话也有前后鼻音不分的问题，要靠录音室老师和配音导演，一个字一个字纠正。“每天都像在上课。”今天学“重音”，明天学“字尾归音”，仿佛重回课堂。这门课上，他渐渐洞悉了一些发音技巧。“平常人发声，更多使用口腔、喉头等靠前的位置，但专业声乐领域，更多依靠更靠后的共鸣腔体，用气息去带动声带，如此保护嗓子，出来的声音也更浑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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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配一场生气戏份时，他便开始了活学活用。生活里，张凌赫温和，这场戏的情绪却尤为激烈，和对手演员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互相对吼。现场拍摄时，张凌赫觉得“那种气儿上不来”，这次配音，他将发音位置后移，效果果然比片场同期录制时好上不少。

准确的情绪表达是配音的另一难点。录音室不像片场，没有布景，没有对手演员，需要自己去找当时的状态。“古装戏跟咱们现在说话不一样，它得更立着一点儿，整个人提起劲儿来，尤其谢危（剧中张凌赫饰演的角色）他又是（当朝帝师）这样一个身份。”张凌赫说，最犯难的是，很多时候，角色想的和嘴上说的还不一样，他就一一跟配音导演和编剧老师聊，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潜台词，自己消化理解了再去表达。36集的剧，计划的配音时间是半个月，张凌赫声音一沉，“但没有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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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如梦》中的谢危一角，是张凌赫极为投入的一个角色。今年年初，还在剧组拍摄《虎鹤妖师录》时，他先花几天时间看完了原著小说《坤宁》，接着对照看了 《宁安如梦》的剧本。谢危与他本人个性相差大，尤其很多情绪激烈的戏份，张凌赫找不准那个“度”，小说文本成了他进入这个角色的一条路径。“剧本不可能把所有细节都写到，但小说可以，你会更加了解角色。”

借由这次配音，张凌赫完整地看了一遍自己在剧中的表演。“比之前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进步的。” 看自己演的剧时，张凌赫很少跟着剧情走。“第一我是知道剧情的，我演过。第二，我会不自觉回到片场，更为关注一些细枝末节，当初这个地方为什么要这么演，那个地方怎么没想到，所以导致我看的时候，一直在审视我自己。”这次自我审视依旧，但遗憾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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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8、9月份，和观众一起追《苍兰诀》时，张凌赫心里盘旋着一个巨大的遗憾，怎么没早点开始减肥——电视剧拍摄于去年春夏，他觉得那时候自己的脸略微显胖。

人群中，张凌赫属于第一眼就会被看到的人，高高的个子，人很白净，眉眼深邃，鼻翼一颗小痣。这样的长相，符合想象的性格应该是带点冷感，微微忧郁，像漫画里的男主角一样。张凌赫的性格和长相不太一致，他爱笑，人也随和、直爽，有问必答，偶尔说点俏皮话，有一种很不严肃的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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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兰诀》热播时，有朋友来跟他打听接下来的剧情，张凌赫一般都会如实告知。这事上，他奉行的逻辑是，不想被剧透的人就不会问，来问的通常都是不介意（被剧透）的。“可能今天放到12、13集，单纯想知道15 、16集发生了啥，我都会说，他们听完也都很开心。”另一流传甚广的剧外插曲是，女主角虞书欣给当时剧组的演员们发去他们各自的照片，声称200元一张，只有张凌赫老老实实转过去了200块的红包。

与很多专业影视类院校毕业的从业者不同，入行之前，张凌赫对影视行业知之甚少。那时候，他最感兴趣的是物理，喜欢看科幻片和悬疑片，认为《星际穿越》是科幻片的天花板。过去两三年，积累了一定片场经验后，他咂摸出了一些个中深意，感慨“表演真是一个先内化再外化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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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化要求演员把剧本吃透，把角色刻画到心里；外化则是再把这心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四个字听着简单，做起来难，”张凌赫顿了顿，认真解释起来，“你做了20多年的自己，突然要把一个跟你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的人生放到心里，接下来你所有行为举止，对事情的反应，都要按那个人物（的性格）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难的事。然后，你还要把它准确表达出来，怎么算准确，这个标准在哪里，万一其他人觉得不是这样的呢。”

两相比较，张凌赫认为外化于自己更难——镜头面前他还是会习惯性紧张，“紧张会影响你外化的表现”。放松，是他入行三年来一直在练习的事，显然，这门功课比配音课难多了。“私下自己练的时候还很放松，说这段台词很顺，整个潜台词也表达得很好，到了片场，一看面前很多人，各种声音，就会被这些干扰，无法那么入戏，表演上就会留下一些痕迹。”《苍兰诀》热播时，张凌赫的表演老师也看了，跟他说，其实还可以更放松一些（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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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还在继续，但有些变化已悄然发生。现在看他人的剧，张凌赫的观众视角退后，关注点转移到了演员的表演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他怎么做到这些的。前不久，他看了电影《独行月球》，对沈腾老师饰演的独孤月收到地球来信的那场戏印象深刻。“从一开始的绝望、惊讶、震惊再到那种获得重生的感觉，10秒之内就表达出来了，而且特别有层次。”聊到戏，他止不住来一通激昂的解说。

张凌赫最开始没想着做演员。2019年，接下第一部戏《少女大人》时，更多是出于懵懂和好奇。隔年，戏播出，情形有了变化。“我看到自己在荧幕上呈现出来的东西，虽然也知道有很多不足，但当时还是会有种很大的成就感。”张凌赫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演戏这事了，并且想踏踏实实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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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务实的人，习惯想到了就去行动。就像大学时代，对物理感兴趣，就去参加学校的航空航天社。过去两年，他把自己扔在了剧组，《心动的瞬间》、《完美的他》、《我和我的时光少年》、《苍兰诀》、《虎鹤妖师录》、《宁安如梦》，一部接一部拍下来，入行后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横店度过。“横店就是我的家。”张凌赫打趣道。话里并无戏谑的成分，事实上，他喜欢这个小镇。一来，他对这个地方熟悉；二来，剧组生活规律，“时间规律，地点规律，每天都有任务，每天任务还不一样，又有新鲜感，又很充实”，他喜欢这种剧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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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百炼成钢》、《狐妖小红娘·月红篇》这类客串出演的剧，张凌赫也乐意。“对我来说收获了一个角色，不管角色大小，都是一个角色。”而且他发现，越是戏份少的角色，演的时候更要花心力，“因为不是一场场很连贯的戏，需要演员去脑补一些中间的戏份”。

张凌赫对外界舆论看得平淡。他自己总结这三年，前两年是起跑，今年是奔跑的一年。过去两三个月里，工作和通告安排得满满当当，新戏配音、综艺录制、商业活动、杂志拍摄，他一直处于连轴转的状态。对于一个新人演员，被认可是值得欣慰的事情，但如何平衡好工作和休息的时间，让自己有足够时间去反思、总结以及更多蓄力，这是张凌赫自己也在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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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宁安如梦》杀青后，张凌赫回了一次家乡无锡。印象中很久没回过家乡了，今年春节也是在外地工作中度过。这次爸爸妈妈、长辈、亲戚一大家人聚在一起，“感觉大家更想我了，对我更好，给我塞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话没说完，笑声先在房间荡漾开了。

这是他习惯的表达方式，透着一种很不严肃的幽默感。平常微博的粉丝互动，也是这种风格。早些时候，他发自己吃比萨的Vlog，粉丝问，几天吃一次高热量，他回复，眼前发黑了就吃一次。《苍兰诀》热播时，粉丝问萧润会黑化吗，他回答，他这智商恐怕不行。但出演过的所有角色里，张凌赫认为萧润最接近自己现实生活里朋友的样子，“好相处，能给人带来快乐”，在他看来，这就是朋友的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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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凌赫自认朋友不算多，学生时代，身边有个小的交际圈，经常一起玩的就那几个。工作之后，彼此见面机会减少，更多时间是一个人待着，健身、看电影，刷刷微博和抖音，偶尔翻翻书。如今生活的缝隙快被工作填满，如果能空出个大段闲暇，张凌赫想认真去滑一次雪。他讨厌热，喜欢冬天和雪，听人家说出生在什么季节就会喜欢什么样的天气，觉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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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凌赫的生日是12月30日，元旦前夕，他称这样的安排为“双喜临门”。但他不怎么爱过生日，“那一天所有人都来祝福你”，觉得有些矫情。眼下，他最为牵挂的还是《宁安如梦》的配音。“还有好多重场戏没有配，我希望自己能保持个好状态，好好完成，到时候呈现出来的结果，我自己满意，大家也能接受。”他收起了那种冷不丁的玩笑话，突然郑重其事起来，道，工作时还是要认认真真，不能耽误大家的时间。

工作结束，我们与张凌赫告别，他将赶回横店，继续《宁安如梦》的配音。演员这条路上，机会是他获得的最宝贵的东西，接下来就是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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