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電視台的日子（十九）我與萬綺雯

做完《世界小姐》直播，亞視製作部門又產生變化。

我們被改組，不再隸屬子公司，直接成為亞洲電視的員工，合約要另外簽訂兩年，主管赫然是梁建璋，我入無線編劇訓練班時的主管。

他向林建岳提供一些數據，指出無線欠缺年輕觀眾，亞視可以針對這方面爭取年輕觀眾的收視。

於是，我們在他帶領下，製作了一部青春劇《藍月亮》，創作主任是鄧特希（後來無線名重一時《妙手仁心》的監製）。

其實青春劇早在麗的電視年代，曾經風行一時，而且捧紅了好些年輕藝人。1981年的《青春三重奏》、《IQ成熟時》有鍾保羅、莊靜而、蔡楓華；《甜甜24味》有倪詩蓓、關之琳、張國榮、莫少聰、文雪兒。

我們製作的青春劇講的是中學生初戀故事，取名《藍月亮》是借助李克勤來包裝。

無線一直以來都是採取『盡收天下兵器』的策略，囊括大部份的歌星藝員，令對手無人可用。幾乎所有歌手都跟無線有合約，亞視想找當紅歌星主唱劇集主題曲，近無可能。梁建璋的招數是，不用找歌星，只需用他們的歌。用他們的歌，只是播出版權費而已，沒有合約問題。當時李克勤出了新唱片《藍月亮》，我們就選取《藍月亮》做劇名，以《一生不變》為主題曲，每一集用一首李克勤的歌以MV手法來拍攝其中一場戲。這樣，唱片公司宣傳唱片等於幫我們宣傳劇集， 李克勤演唱《藍月亮》或《一生不變》變相是唱我們劇集的主題曲。

劇集男主角有羅頌華、容錦昌，兩位女主角是新鮮出爐亞洲小姐亞軍萬綺雯和第五名袁潔儀。當屆冠軍翁虹，伍詠薇第四。角色沒有經上頭指派，是邀請好幾位亞視的藝員來試鏡挑選的。當中萬綺雯最為突出，是天生吃演藝這行飯的人，入戲很快，傷感的戲10秒鐘之內可以哭出真眼淚來。

《藍月亮》一切都新，演員新，外景攝影師新，我們幾位導演也是新拍電視劇。因為新，第一次拍劇，我做了百分之二百的準備功夫。

最多功夫是放在分鏡方面。我要用心閱讀劇本，將劇情在腦海中演繹多次次，該在哪一句對白分鏡號、該在哪一個位置加插補鏡、該用甚麼鏡頭甚麼角度拍攝、該用甚麼動態鏡頭來表達某一場戲的氣氛或某個角色的情感、一個場面中演員的位置及如何走位、某一個情感應該特寫在哪一部份等等，一一在劇本上仔細寫清楚。花在這方面的時間比實際拍攝的時間多出幾倍。可以說，我要拍攝每一場戲的錄影帶，早在我腦海中重複播放，正式拍攝時只是複印出來。

備課充足，拍攝自然流暢而加快速度。

但是，製作期依然有限，如果流水作業式拍攝，只能交貨，難有傑作。我的手法是，一小時的劇集分四節，每節都有一場重點戲，重點戲重點拍攝，燈光氣氛、鏡頭運用、演員表現，都用心調校最好；其餘戲份，看時間而定，有時間拍細緻點，沒時間能合格就收貨。這樣，我能在預算的時間內完成拍攝，而每節的戲份都有可觀之處。

多年後互聯網興盛，在維基百科萬綺雯資料頁內，看到列出她演的《藍月亮》是這樣描述的：『頗受歡迎的青春劇集 劇集主題曲插曲健康活潑 首播時亞視更收到許多觀眾的點唱信件』。

與萬綺雯合作僅此一次，之後也沒有再見，直至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後，香港演藝界關愛行動出發到四川，我已再投TVB，隨隊拍攝，在機場重遇，她一眼就認出我來，跟我打招呼。我頗為感動，相隔十多年沒見沒合作沒聯絡仍然『認識』我的藝人，就她一個。

我在電視台的日子（二十）倪震與張麗瑾

為了爭取年輕觀眾，梁建璋授意製作年輕人綜藝節目，《熱門週末派》，請來當時得令的電台DJ，倪震和張麗瑾主持。

這兩位主持，首次合作就慪氣。

張麗瑾是商業電台冒起女DJ，聲名大噪節目是《飛越癲狂院》。

倪震憑著主持最受年輕人歡迎的香港電台節目《三個寂寞的心》成為紅DJ，有點年少氣盛罷，說話不饒人。他與張麗瑾在錄影廠內，我在控制室，正在彩排一個向美少女大逼供的項目。這個項目是每週找來一個校園美少女，逼問她對自己內至外各方面的滿意程度，然後由現場觀眾評審。還沒開始錄影，鏡頭內見張麗瑾突然哭著離開現場。我急忙走下去看看甚麼回事，去到化妝間見張麗瑾還在抽泣。作為導演，如果現場演員情緒有問題，我須作出安撫，務求盡快恢復正常拍攝。我問她發生甚麼事，她說：『我是醜，但也不用這麼拿我來說…』看來是有人拿她不甚漂亮的外貌來開玩笑。

因為不明事件來由，也不知道如何安撫她，但張麗瑾似乎是個情緒易發易收的人，我還未再開口，她已經說：『我沒事！』沒多久便自行入廠。

我入錄影廠找倪震，他說：『我不知道她是那麼不能開玩笑的。』

既然張麗瑾已經返回繼續拍攝，我也沒有再追問當時發生甚麼事，誰人說了甚麼話。

2008年，倪震與張茆濕吻被周刊拍照報導之後，向19年女友周慧敏『引咎分手』，突然又宣佈與周慧敏結婚，成為埋年最哄動的娛樂新聞。沒有留意才子有幾多風流韻事，倒是當年閒聊時說到如何能有好的睡眠，倪震有句話頗有印象，他說：『要睡得好，身邊要不有一個女人，要不有一本書。』

《熱門週末派》做了沒多久，我轉組去拍攝另一套電視劇。

一位好友，電影導演馬偉豪，差不多同期入亞洲電視，監製了一套劇集《赤子雄風》之後，開另外一套劇，我主動要求讓我入組。

劇集叫《鴻運逼人來》，張國強、唐麗球、劉丹、邱月清、黃允財主演。故事講述一個小人物（張國強）一世好運，莫名其妙當上電影男主角，無端端做了漫畫主筆，鴻運逼人的成為香港特區行政首長，一生何求時才發覺，最渴望的愛情其實一直在身邊，只是自己甘願放棄。

有了《藍月亮》的經驗，拍攝《鴻運逼人來》時操作更加純熟。我不敢說技巧，拍不夠10套以上電視劇而說自己掌握了拍攝技巧的導演，是夜郎自大。即使拍了超過10年50部，亦只不過是一個熟練的電視劇技工。香港的電視劇製作是流水作業式，容不得導演的創作空間，你想有一些新的拍攝手法，不同的表達方式，對不起，除非你拍的是單元劇或電視電影，否則，你只佔20集裡面的其中五集，你的『創新』會破壞20集的完整性。監製可以創新，導演只能依照監製指引行事。 而拍攝期的限制，讓你得在裝配線（assemble line）運送配件到末端前把成品裝配好。所以，一個好的電視導演在於操作純熟。操作純熟，你便可以在裝配線的運輸過程中把製品美化，令人在眾多成品中突然看見稍為耀目的一件。

如何去表達每一場戲的戲味，而不是純粹交代劇情，成為我拍攝《鴻運逼人來》時腦袋奔馳的方向。

所謂戲味，首先當然是演員的感情演繹，其次是燈光氣氛、鏡頭運用、節奏起伏、剪接恰當等的配合。如果遇著好的攝影師、燈光師、剪接師，導演當然可以好輕鬆；倘若遇上經驗比較淺的攝製人員，導演就要給予很清晰的指引。有時就算是經驗豐富的攝製組，導演若能清楚表達自己的要求，亦可以提高他們的工作情緒。後來有攝製組人員告訴我，遇見有些導演自己也不知道該有甚麼要求時，他們就會懶懶閒等待指示。當時我的經驗畢竟尚淺，更加需要鑽研劇本，確定自己的要求。拍攝時，攝製組經驗豐富的話，提出要求後，就靜心觀察他們的操作，看是如何達致自己要求的，從中學習。

演員方面，導演清楚表達自己要求，他們也較容易掌握角色。縱使是十分出色的演員，對劇情和角色感情的理解未必跟導演相同，與演員互相磨合，演員可以有更大發揮，而我，作為導演，也必定有所得益。

因為操作較上次純熟，分鏡更仔細，拍攝次序按照鏡位方向分組，同一鏡位同組拍攝，方便燈光及攝影機位置，拍攝流程相對較快。

有次拍完一場外景戲，張國強跟我說，他先前跟黃允財說：『這個導演拍得挺快。』黃允財說：『快，也不用說，捉戲捉得準嘛！』

當時作為新手，得到資深演員認同，不枉一番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