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的噩梦

 文/张远

贾府被抄之后，皇上念及贾雨村能够参本上凑，大义灭亲，故将荣国府赐予大司马贾雨村作为私宅，那雨村将兴隆街的住宅顺手送给了好友孙绍祖，便携带夫人娇杏及众家眷搬入荣国府内。

这日雨村倒背着手，抬头看见荣禧堂上的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一阵冷笑，我贾时飞再也不用装孙子似的来拜会这个本家啦，可恶那贾宝玉还不愿意见我，我哪次见了这个臭皮囊样的傻子没立马站起来陪笑，还恭维人家称世兄啊！估计这会儿这位世兄还在狱神庙里打更吧！还有那贾琏的小老婆叫什么平儿的，说我是饿不死的野狗，着实恼人！可怜我的学生，林小姐，被他们活活气死，唉！这潇湘馆里约莫着也是一片阴森啦。想到大观园，雨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政老爹想请我为大观园各处景点拟题匾额，没想到那元妃偏偏喜欢贾宝玉的。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他宝玉没有什么善价，倒是我，哈哈！

正在此时，雨村的随从金荣从外边走来，参见雨村已毕，见雨村身边无人，金荣悄悄告诉雨村：“老爷，府外边有个叫王板儿的包工头说要来去工钱，被我挡在门外，他竟然说，和您还有亲戚，论起来是----”雨村脸色一沉，向金荣问道，那板儿如何说？金荣说吞吞吐吐地说，“他好像说您是他老丈人的门上的，原是比较好的亲戚，但工钱一直没结清，所以趁临近年关，要点银子回家过年呢！雨村知道那王板儿是贾琏的女婿，可自己在紫檀堡开发的项目已经完工多时啦，怎么还没结清余款呢？雨村大怒，“什么狗屁事，也来问我，不是让贾环三爷全权处理了吗！你去传贾环来，还有贾芹，我和尔等一块去紫檀堡看看！”

蒋玉函剧照

紫檀堡在城外二十多里远的地方，当年忠顺王府打听到优伶琪官藏匿此处，贾雨村奉王爷之命，查封紫檀堡，圈地围城，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蒋玉菡。倒把一个好好的紫檀堡弄了个底朝天，那雨村顺势就把紫檀堡据为己有，悄悄安排贾环贾芹等心腹，大兴木土搞起房地产来，据说这几年房价一直稳中攀升，那些皇亲国戚的主儿都挣了个钵满盆盈。如何自己的搞得这么糟糕，房子一套也没有卖出，竟然连工钱都付不起，难道我时运不济还是这环小子里边有猫腻，比我还黑？待我亲自走一趟，方可信实。

金荣驾车载着雨村贾环贾芹三人，鸣锣开道，直奔紫檀堡来。只见紫檀堡已不是旧模样，高楼林立，道路宽阔，车流如水，一派繁华。雨村一见，大喜过望，拍着贾环的肩头，极赞贾环搞得好，贾环苦笑着脸，连忙躬身施礼，：“司马大人，您看错了，这是咱售房处的液晶屏啊，其实，咱们的房子一套也没有卖出，请您随我来，进去看看可好？”雨村大惊，凝视贾环贾芹二人片刻，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太虚幻境不成？贾芹忙道：老爷有所不知，最近雾霾严重，白天都感觉阴森森，到了晚上，那就是万户萧瑟鬼唱歌啦！曾和夫人说过，可是夫人不信，说等老爷您回来看看裁夺。于是雨村回到车里，脱掉乌帽猩袍，换上便装，随贾环贾芹二人悄然走进紫檀堡。

说来也怪，刚才还是晴天丽日，不待三人来到街上，忽然天昏地暗，阴风飒飒，鬼火绰绰，好似幽冥地府一般，雨村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心里恐慌不已，心下甚为疑怪：想我雨村也是腰圆背厚，面阔耳方，剑眉星眼，直鼻权腮的堂堂男子，如何走进这个阴森之地，怕他作甚？他故意咳嗽一声，壮胆说道：“好大的雾霾啊？见了本官，还不散去！”话音未落，只见各个楼房内灯火莹然，丝竹声起，街上也有行人来回走动，且见街前歇着些生意担子,也有卖吃的,也有卖顽耍物件的,闹吵吵三二十个小孩子在那里厮闹。贾环贾芹见了如此，莫不惊魂未定，大惑不解，只得伴随雨村往街上走走。雨村三人来到一茶馆坐下，老板娘袅袅飘然而至，手里端着一个茶盘，茶盘上有三杯茶水，贾环急忙站起来，端起一杯茶水，放在雨村面前，但回头再看那老板娘，似乎有些眼熟，那老板娘粉面含春悄然说道，三爷好，奴家给您问安啦！贾环忙赔笑道：“敢问娘子是？”老板娘银铃般一笑，兰花指一划贾环的前襟：“三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鲍二家的。”三人闻听，脸色大变，遇上鬼了！雨村在贾芹的搀扶下，跄跄踉踉跑了出来，哪里还敢喝那杯茶水啊！

贾环看到前面有个测字先生，正在一凉亭下闭目养神，就对雨村说，大人，何不去问问这阴阳先生，这里到底是咋回事？雨村点头。那测字先生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慢条斯理地说：“三位是看发财还是看官运？坐下来吧！”雨村刚要说话，那测字先生，朝着雨村颔首一笑，啊呀，这不是贾先生吗？失敬失敬，听说您做了高官啊？怎么这身打扮呢？雨村瞅着测字先生，也拱手问道：“您看着却十分面善得紧,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请问阁下是？”测字先生叹息一声，说道：“说来话长，在下就是甄士隐老爷府上的霍启，当年抱着我家小姐看花灯，不想小姐被人拐走，下落不明啊。”雨村闻听，不禁失声叫道，原来是你！

贾环贾芹不知里边的缘故，此时只想知道这紫檀堡里边的事，就问道，霍先生，这堡子里边到底怎么啦，如何几日不来，倒是变成这等模样啊，还见到许多旧人？霍启道，只因金陵府尹在此挖地造房，不想那施工的管家偷偷卖土，挖地太深，竟然挖破了阴曹地府的屋顶，就跑出许多冤魂来，在此购房经商，倒也热闹！只是苦了阳间的住户，他们不胜骚扰，也就纷纷退房搬走了！

那贾芹闻听卖土的事被霍启说出，脸红脖粗，浑身不自在，躲在贾环后边不敢言语。贾环更是如芒在背，因贾环仗着雨村的势力，退房的人只付给六成款，余者都收入自己囊中，也没有和雨村交接。雨村本来是不喜欢出头露面之人，也就没有计较这事。那雨村刚想还要问些话头，突然见前面一个白面书生拿着一把花剑，朝这走来，看见这里围着许多人，便过来插诨打趣说道，“吉人自有天相，何须问你霍启，”那霍启也仰脸笑道，“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冯兄，你那媳妇回来了吗？”那书生笑道，快了，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说罢扬长而去。那霍启自言道，好好一个书生，说好的媳妇被薛家的霸王抢走啦！雨村不待那测字先生说完，急忙拽起贾环衣袖，说道：“时间不早了，赶快回家吧！”说罢急急转过身向街外走去。

雨村此时比那贾环见了鲍二家的心里更惧，一路上催促金荣快些开车，望荣国府飞驰而来。

雨村刚进大门，不想管家何三迎了上来，笑嘻嘻道，老爷大喜，今天接到一沓子楼房订单，夫人让我告诉你，莫要上火呢！雨村闻言神情稍缓，伸手接过订单翻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把雨村吓得魂魄如飞上九天，几乎扑倒在地，众人见雨村如此慌张，正不知如何是好，贾环接过订单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下列客户名称：秦可卿两套（含瑞珠），秦钟一套，尤二姐一套，尤三姐一套，贾瑞一套，石呆子一套，冯渊一套，司琪两套，金钏一套，晴雯一套，媚人一套.....。贾环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叫道，拿火来，烧掉！贾芹取出火镰点着那沓子合同纸，猛然朝雨村掷去，雨村见一个紫红的火球朝自己袭来，大叫一声，夫人救我！

醒来却是一梦，雨村浑身已是汗水淋漓。惊悸之余，才觉得毒辣的日头已投过窗棂照在自己身上，这哪里是荣禧堂啊，原来这里是葫芦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