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的姚明,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鄂尔多斯的草原上,两个身影一高一低,在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
身旁是悠闲吃草的马,天边是缓缓流动的云。
许知远这样形容姚明:"他真的像个温柔的鲸鱼,温柔的小巨人,你跟他坐一块会本能的喜欢他。"
鲸鱼。
有意思的是,当被问到“你觉得自己像什么动物”时,姚明自己也说——鲸鱼。
“一鲸落万物生,哪天我要是真的翻船了也够很多人吃一顿的。”
他笑着,接着喝了口水,却不小心呛到咳嗽了几声:“呛着了,差点翻船。”
笑声爽朗。
这不再是一个负重前行的姿态,而是一个庞大生命在经历过惊涛骇浪后,重新审视海面的从容。
如果说过去的他是符号,是旗帜。
那么现在的他,更像一个观察者。
观察篮球,观察体制,观察自己。
也开始提问。
关于规则,关于英雄,关于边界。
01
一个比喻:球场就像田字格
当许知远问他看孩子打球是什么感觉时,姚明给出了一个极其浪漫的比喻。
“你把篮球场想象成一个小时候练字的田字格,但是这些孩子实际上是书法家。
小孩阶段如果不让他一直在田字格里写字的话,他最后成不了书法家。
而最后的文化实际是靠书法家和画家去做的。
达芬奇从小一直画鸡蛋,但他最后画的可是蒙娜丽莎。
我其实在场上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呢,是创造力。”
许知远接着追问:“你什么时候意识到,它的核心是创造力?”
这话听着像叛逆青春片的桥段。
但他马上补了一句:
“每一次反叛一定是对的吗?不一定。绝大部分人还是需要这个田字格的。”
这才是姚明。
他不鼓励盲目突破,也不迷信绝对服从。
规矩是底线,创造力是上限。
边界不是用来消灭的,是用来理解的。
一个曾经在高度秩序化体系中成长起来的球员,如今谈创造力时,语气温和,但逻辑极清楚。
没有田字格,就没有书法,但只有田字格,也永远成不了书法家。
02
一个提问:诸葛亮是怎么想的?
许知远说:“可能是想去做一段冒险,然后再回来。”
姚明笑了:
“小时候看觉得像大侠一样,事了拂衣去。长大后觉得,难怪叫《三国演义》,估计《三国志》里没有这段话哈哈哈。”
这一句玩笑,其实分量不轻。
小时候,我们相信英雄可以潇洒退场,长大后才发现,历史没那么浪漫。
他的语气里没有批判,也没有理想主义的幻灭,只有一种成熟的理解。
英雄叙事和现实运转,从来是两套逻辑。
这或许也是他这几年最深的体会。
从NBA巨星,到中国篮球的管理者,他曾被寄予“拯救”的期待。但现实告诉他,制度的边界远比个人能力更顽固。
于是他开始提问,而不是扮演。
当一个曾经站在高光处的人,开始拆解英雄的光环,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成长。
03
另一个提问:如果圆周率有限世界会是什么样?
对谈中有一个问题,很有意思,也相当哲学。
姚明突然问:
“如果圆周率是算得尽的话,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这不是数学题。
他在意的不是3.14后面有多少位,而是“无限”。
许知远问他:“是什么让你好奇这种无限?”
姚明回答得很干脆:
“边界啊。
如果好奇心是有限的话,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作为一个2米26的小巨人,他这一生都在处理边界,身体的边界,名望的边界,职责的边界。
别人被边界困住,他却开始研究边界本身。
承认边界存在,但拒绝让好奇心封顶。
这大概是他现在最迷人的地方。
不再追求突破所有边界,而是理解边界,然后在里面找到空间。
鲸鱼不需要登陆,它只需要知道海有多深。
当镜头再次拉远,草原上,两个身影渐行渐远。
2米26的高度,在天地之间消失了。
那一刻,姚明不再是符号,不是国家名片,不是篮球救世主,不是管理层的风向标。
他只是一个在思考的人,一个开始向自己提问,而不是永远向外界回答的人。
一头鲸鱼,终于决定不再向陆地解释海洋。
他想更加真实。
而真实,比完美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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