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

狂风，像饥饿的狼 群围猎小羊一样，把整个城市撕咬得凌乱不堪，之后是雨，这个城市号称能够抵御五十年一遇大雨的下水系统，瞬间成了笑话。

苏瑾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其实即使雨不停，她也要出来透透气，让大雨浇灭自己的懊恼和烦躁。她无法忍受那个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用妈妈的话说，就是个三脚跺不出个屁来的男人。

如果不是父母的催促，她也不会匆匆忙忙的，还没有怎么恋爱就结了婚。新婚夜，当男人柔软的手指抚过她的身体，她感到非常沮丧，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种感觉？

男人的工资卡等等与资产有关的东西都交给了她，家里的大事小事也完全凭她决断，男人衣兜里从来不会有一分钱，除非男人奉命去买菜买东西的时候。有时她会叮嘱，你兜里多少也装点钱，一个男人，说出去多没面子。男人听罢一乐，咱省钱，给你买汽车。天哪！凭咱俩人那点死工资，再怎么省，一年也买不到几个轮子吧。

今天下雨，雨水从窗户缝隙浸进窗台的刨花板里，鼓起了包，两个人为这个争吵了两句，她情急之下举起了巴掌，谁知男人竟蹲在那里呜呜哭了起来，她几乎要仰天长叹了，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句子：“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苏瑾的电动车不知撞了什么鬼，走着走着噌地一下就窜了出去，像烈马一样撂起蹶子，把她摔倒在雨水中。她爬起来，扶起车子跨上去，走着走着，车子噌地一下又窜了出去，猝不及防的她又摔倒在水里。苏瑾很迷惑，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她想到“诡异”这个词。

当她第三次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她不想起来了，她就坐在水里，坐在街道两旁看热闹的目光里，大哭，婚后头一次哭。

这时，一个壮硕的小伙子扶起了她的电动车，瞪着眼对她说：站起来，女孩！

女孩？老公还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虽然眼前这个小伙子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却让苏瑾感到一种充满力量的说不清楚的温暖。

苏瑾站了起来，道声谢谢，跨上电动车，她的右手被男子紧紧攥住：电路短路了，推着走吧。

两个人开始约会了。

苏瑾的感觉真好。腹肌，短发，风一样的性格，风一样的男子。苏瑾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男子，她想起了一句歌词：在活着的时候能够遇见你。

小树林的草地上铺排着两个人的浪漫，水果、香肠、面包、啤酒。苏瑾拿起一枚芒果说，把你钥匙串上的水果刀给我。男孩问干啥，苏瑾说用刀子一剖两开，然后在果肉上划十字格，一掰，吃着方便也好看。

不，那刀不是水果刀，它不能出鞘。男孩笑了下，顺手把腰间的钥匙串往后推了推，那把小巧的藏刀鞘上的盘龙闪烁着贼亮的银光。

不能出鞘？为什么？难道是什么圣物，开了光，你信了什么教啊还是祖上传给你的？苏瑾不解地问。

男孩不语，拿起一个芒果，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剥皮，不一会，就把完完整整的一个芒果肉举在她的眼前：一个是甜蜜的果子，一个是冰凉锋利的金属，不搭！何况，是给你这样美丽的女孩子吃，我更愿意让果子粘上我的体温。

两人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晚霞夕照里，靠着一棵杨树，忘情地拥抱在一起，男孩的手揽住她的腰，坚硬的触感融化了苏瑾最后的顾虑。

苏瑾突然“哎呀”一声，扭头一看，一辆驴车的轮子碾过一处水洼，泥浆溅湿了苏瑾的裤子。

男孩推开苏瑾，上前拉住驴缰绳，骂道：妈的，没长眼睛呀！

在驴车上打盹的主人直起腰，本想道歉，谁知先挨了句骂，就回道：驴没长眼睛，你不是长眼睛了么？

男孩伸手一把将驴主人拽下驴车，驴主人很健壮，冷不防的，摔了个嘴啃泥，站起来从驴车上抽了根木棍就抡了过来，还没等棍子落下来，自己身子先软了下来，顺着车轱辘滑倒在地上。

苏瑾吓得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问男孩：他怎么了？

男孩伸出手，手掌里卧着那把短小的藏刀，沟槽里一线殷虹。

刀出鞘，必见血！男孩说着，拉住苏瑾就跑进旷野。

不知跑了多长时间，夜幕降了下来，前边的路口警灯在闪烁。男孩说我们分开走吧，记住，别走大道！万一遇见警察，该怎么说你自己掂量。男孩说着按了按腰间的刀鞘。苏瑾点点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回到家，餐桌上放着两盘菜，两个大碗扣着，男人的身影还在厨房忙碌着。苏瑾来不及换拖鞋，从后边一把把男人抱紧了。

男人感觉到了苏瑾微微哆嗦的身子，问：你怎么了？

电动车丢了。苏瑾喃喃地说。

人没丢就行。男人温柔地笑笑。

两个人吃着饭看着电视，本市新闻频道正插播一条协查通报，一名中年男子被人杀死在郊区小道。

男人咯吱咯吱嚼着一段黄瓜问老婆：你说，这人为什么要害一个赶驴车的呢？

苏瑾低着头，大口吃着饭，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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