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陈明昊

海边的陈明昊

国家大剧院杂志 内地男星 2025-08-27 21:03:03 12

今年的阿那亚戏剧节,

陈明昊连续三天

在《海边的欧律狄刻》清晨演出结束后

为观众炸油条,

被观众封为“古希腊掌管油条的神”。

大概是意犹未尽,

戏剧节闭幕前夜,

不仅《海边的欧律狄刻》意外加场,

陈明昊也又一次支起油条摊儿, 

为那些因各种偶然而在场的观众

献上了一顿早餐。 


陈明昊  摄 / 范嘉卿


如果你在“欧律狄刻早餐”现场或者小红书视频中看到正在炸油条的陈明昊,你会发现他是多么悠然自得,仿佛演出并没有那么重要,早餐才是根本,它成为身体与精神的双重食粮。又一次,陈明昊与观众在阿那亚的海边被彼此治愈。 


从《海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到《海边的伽利略Ⅰ+Ⅱ+Ⅲ》再到《海边的欧律狄刻》,加上一部《红色》,从2021年首届阿那亚戏剧节开始,每年创作一部海边戏剧,或者说组织一场聚会,抑或说做一顿饭,已成为陈明昊在阿那亚戏剧节的保留项目。 


透过这个项目,你可以看到,一个戏剧节在自我塑造的过程中,一个艺术总监是如何通过不断的尝试与寻找,让他的风格成为这种塑造的一部分。 



相见

不只是油条,这几年陈明昊在阿那亚请观众吃的,还包括但不限于:豆浆、煎饼、包子、鸡蛋、馒头、烤全羊、啤酒、红酒、蛋糕、铁锅炖大鹅……


为什么每次都请观众吃饭?


去年陈明昊的回答是:“海边自然试验系列”的观演关系不是一个大家习惯的剧场关系,创作者与观众其实是同处一个空间,创作者不一定就是这个空间的主人,他无非就是早来了一会儿的客人,他要把自己多感受到的一些东西或者多准备了的一些东西跟大家分享,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吃吃喝喝。那个时候食物已经不是生活中的食物了,而成为一个特殊空间里一种能量的分享,成为表演的一部分,成为角色。


而今年,他用“回魂”去解释:“戏剧中我们一直和自己神性的一面共处,高高在上、飘在云端。但戏剧之后,我们终究要回到人间烟火,食物让我们安全着陆。但是戏并没有结束,油条依然是欧律狄刻和俄耳甫斯的爱情故事,下了油锅,熟了,以为坠入爱河,结果还是被死亡分开。就像古希腊悲剧的宿命与必然性。”


在陈明昊看来,一个戏剧节,不是只有戏剧,它同时还是个节日,大家聚在一起,就是要嗨起来。所以,除了吃吃喝喝,陈明昊的“海边剧场”里,还有蹦迪、音乐、欢声笑语……


陈明昊主持阿那亚戏剧节开幕式  图片提供 / 阿那亚戏剧节


与朋友或是陌生人在阿那亚戏剧节相见,都让陈明昊感觉到美好。“大家从全世界奔赴到这儿,看一个日出,看一个戏,喝一个酒,见一个朋友……有时候,在北京都见不到的朋友,在阿那亚的海边碰到了,真的很美好,可能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感觉。”


所以,无论是陪他一起炸油条的演员朱一龙和李庚希、为“欧律狄刻”的观众打碟的演员宋宁峰,还是任何一个与他擦身而过叫一声“昊哥”的陌生观众,陈明昊都以诚待之,满心欢喜。


陈明昊称阿那亚戏剧节为一场大型浸没式戏剧。


观众山山在戏剧节后半程来到阿那亚,他没能看到在前半程演出的《海边的欧律狄刻》。在未来戏剧板块的颁奖典礼后的狂欢中,山山收到一张简陋的传单,上面写着:“日出秘密秀,6月29号,凌晨三点半,候鸟300,秘密等你。”山山如约而至,于是便幸运地看到了《海边的欧律狄刻》的惊喜加场,也吃到了陈明昊炸的油条。


一张有秘密的传单 图片提供 / 山山


山山的朋友阿芙住在阿那亚园区外,她凌晨5点起夜的时候看到山山发给她的一张图片——海边、油条、陈明昊……于是,还没睡醒的她当场决定赶往海边,可是根本打不着车。身经百战的阿芙拦下一位骑电瓶车赶去阿那亚上班的大爷,大爷虽然着急打卡,但还是好心把她送到了离入口最近的大门。


凌晨5点半,当阿芙奔跑着赶到海边时,正好遇到收摊儿离开的陈明昊。


“我来吃油条。”


“都没了。”


“我朋友给我留了。”


在这场大型浸没式戏剧中,你我皆是演员


陈明昊觉得,现在人和人之间疏远了,大家依靠手机活着,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有时候特别不想看手机,甚至想把微信删掉,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交流呢?”他认为人和人还是需要见面,感受彼此带来的气息和能量,而剧场恰好提供了这样一个场所:“剧场让我们可以和观众面对面,大家都放下手机,两三个小时里,我们好好地在这样一个时间和空间里见面、感受。”


“在自然的环境里,不管是演员还是创作者,和观众在一起才是关键。和你见面,和你共同相信,相信才能继续存在。”这是陈明昊心中阿那亚戏剧节生命力的真谛所在。


陈明昊(右)在《海边的欧律狄刻》中演出  图片提供 / 阿那亚戏剧节



试验

《海边的欧律狄刻》凌晨3:30开场,有观众2:30就赶到位于阿那亚园区最南端的新剧场——日出剧场,甚至有的人根本就没睡,前一晚看完戏和朋友边喝酒边聊戏,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他们早早去排队,希望能够占到一个好位子。可剧场外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当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即便是极为熟悉陈明昊在阿那亚动作的观众,也猜不到下一个“海边”他会玩出什么花样,他会有多抽象。


《海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剧照  图片提供 / 阿那亚戏剧节


2021年首届阿那亚戏剧节的《海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他第一次按下海边戏剧试验的按钮,一切都是新鲜的:早来的观众和迟到的观众分别成为蒙太古家族和凯普莱特家族,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叫阵对骂,没有剧情和对白,只有舞蹈和齐声朗诵,推土机和羊群荒诞登场,直到粉红色的火球从海面缓缓升起以及烤全羊的香气飘来。


2023年,他在阿那亚的白色礼堂里,解构他演了多年的《红色》,激烈输出关于艺术、商业、娱乐、流行的探讨。他借剧中画家马克·罗斯科之口说:“大家到阿那亚是来玩乐的,不要给他们看严肃艺术。”最后,他从礼堂走出来,在一群认真作画的天真孩童身旁,撕下化了近五个小时的特效妆,红色颜料泼满全身。然后现场变成大型迪厅,观众把红酒和蛋糕迅速洗劫一空。


《海边的伽利略Ⅰ+Ⅱ+Ⅲ》剧照  图片提供 / 阿那亚戏剧节


2024年,《海边的伽利略Ⅰ+Ⅱ+Ⅲ》分成三部,即三顿饭,清晨的蹦迪(配牛奶、鸡蛋、烤全羊)、午间的语止(配定食盒饭)、夜晚的沉思(配包括铁锅炖大鹅在内的自助餐),演员姜思达、余尔格、肖鼎臣……各路朋友各显神通为他助兴。


而今年,他在阿那亚园区最南端的海边发现一片在建工地,于是这里就成为了“欧律狄刻”故事中冥界和人间的渡口。裸露的楼梯、防护网、脚手架、警戒线,工地上的工人重复的日常劳作、送殡仪式、空中被点燃的巨大人脸装置,加上美声演唱、芭蕾、小号表演等艺术门类,观众最终会放弃思考这些抽象段落究竟与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的故事有何关联。关于“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早到并不意味着可以占据一个好的座位,因为演出发生在工地各处,观众可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但又不得不随着剧情的流动四处游荡。太阳升起,演出结束,代表散场的音乐《回家》响起,陈明昊换上围裙、戴上厨师帽,阿那亚食堂的厨师们也陆续登场,油条大宴来了。


正是这些在阿那亚之外很难被复刻的元——熬夜、日出、大海、早餐,反剧情、抽象……以及陈明昊本人的号召力,尤其是近些年他在影视领域优异表现的加持,使得他的戏每年都成为阿那亚戏剧节最快售罄、讨论度最高的剧目之一。于观众而言,观看“海边的陈明昊”,也成为参与阿那亚戏剧节的某种仪式与徽章。


一票难求的同时,是口碑的两极化。一个有趣的场景戏剧性地呈现了这种两极化:《海边的欧律狄刻》首演结束后的清晨,两个女孩饱餐后坐电瓶车回酒店,一个女孩激动地说着戏中这处表示什么、那处有何深意,她的闺蜜则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再也不看了。” 


一个没抢到票的观众在阿那亚遇到陈明昊,问他能不能现场候补《海边的欧律狄刻》的票。他说:“没意思,就是吃个早餐,没必要熬夜等。”他用一句玩笑消解所有的偏爱与争议。


总有人问陈明昊,他戏中那些抽象表达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喜欢过多地解释自己,他觉得所有想说的已经通过戏剧表达了,想把解读权留给观众。“观众得看完这个戏,得有自己的感觉,并不是我告诉观众那是什么。”


在陈明昊看来,只有在戏剧节所构建的商业之外的时间空间里,才会允许这种极致戏剧试验的存在,他和他身边那些“不靠谱”的艺术家朋友才能创作出很多即兴的、美妙、陌生、危险的东西出来。


《海边的欧律狄刻》演出结束后,陈明昊换上围裙,戴上厨师帽,为观众准备早餐  图片提供 / 阿那亚戏剧节



连接

看似波澜不惊的外表下,好像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与热情,陈明昊总是不知疲倦地与他人、自然、建筑、食物、戏剧、生活等等一切进行连接


摄 / 范嘉卿


在阿那亚的海边,陈明昊感受到了对大自然的敬畏,也找到了一个让他能够思考的环境。“大自然会让你惭愧,让你卑微,让你不那么自大。必须得有这种敬畏心,在自然里看到自己更真实的状态,才有助于我们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并不是每一场熬夜都能迎来红色的日出,有时候阴天甚至下雨,戏剧落幕,海面上却白茫茫一片,观众难免失落。好在,陈明昊准备了预案,比如电热小太阳和空中被点燃的巨大人脸装置——如果迎不来太阳,那就造一个。他觉得,这种等待天光从暗到亮的状态,就像去追求美好的愿望,“也许经过漫长的等待,结果不一定就是你想要的。就像俄耳甫斯,最后的结果成为了一个悲剧。但是到了当下的平行空间里,它又是一件美好的事了。”


《海边的欧律狄刻》剧照  图片提供 / 阿那亚戏剧节


筹备《海边的欧律狄刻》的时候,他在阿那亚寻找合适的新场地,就突然发现了那片在建工地。“它展现的是建筑的生命瞬间,很有能量,空间内也很大,这让它可以继续生长,能把文学发酵、变形,通过无形的力量带来千般变化。”他说,包工头就是他的舞美总监,那个工地就是“欧律狄刻”故事中冥界和人间的渡口:“通过这个建筑,我们能通往另一个世界。古希腊时光与此时此刻,我们的情感是并行的。”


很难用准确的词汇去描述陈明昊,他是个复杂多义的综合体:他严肃又柔软,他天马行空又爱人间烟火,他松弛又沉重,他“不靠谱”又让人信服……


陈明昊身上的巨大能量,让他的朋友、演员吴彼把他列入“中国戏剧男演员里的前三名”,“但第一、第二是谁,不知道。”也让阿维尼翁戏剧节前艺术总监奥利维耶·庇赞叹他为“天才、超人”。


那种巨大能量从何而来?或许他经常强调的“真实”是一种答案。“表演到底是什么?我觉得我也没想明白这件事儿,但是我希望它是一种最真实的状态。从当下真实的状态出发去到哪里,我也不知道,可能由观众决定,也可能由一个比你更强的环境决定,最终还得回到生活里来,我觉得它是循环的状态。”


他希望保持的真实状态,必定与生活存在直接的连接,而他在生活中又经常感到无能为力。当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人生困惑的时候,创作便成为一种出口,同时那些困惑也成为他创作的一部分。“幸好有舞台、有艺术创作这么一个空间,让你的无力感在一个制造出的世界里以另外一种形式呈现出来。”虽然解决问题的答案不一定找得着,但是他觉得“能提出问题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说,那些没有办法在生活中解决的困惑,在他通过戏剧和观众见面时,就会“停在那里”,然后这样的聚会能够把所有东西都包裹在里面。所以,在大海边,陈明昊与观众产生了一种相互治愈彼此的连接


去年的《海边的伽利略Ⅰ+Ⅱ+Ⅲ》中,陈明昊给女儿写了一封信,似是而非地诉说着那些困惑。今年的《海边的欧律狄刻》,他的女儿已作为小演员参与其中,观众在日出剧场外等待时,听到一个父亲带着一个女儿朗读俄耳甫斯和欧律狄刻的故事;在演出的终章,女儿唱起美声,和其他艺术家的舞蹈、小号等表演一起作为迎接太阳的献礼。2021年的《海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陈明昊的女儿还是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娃,四年后她不仅成为演员,还积极又害羞地给观众打豆浆。


大概,这就是陈明昊所说的将生活与戏剧无限连接的真实。


女儿歌唱时,旁边的陈明昊显露出一种平静的幸福。2025年,他似乎比以往快乐了,对此,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他说:“你怎么认为都对。”观众永远拥有解读权




文:刘如是

编辑:文珊

美编:张琳琳

排版:甄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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