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ST青年电影展是一个专注发掘、推广青年电影人及其作品的电影节，每年7月21日-7月30日在青海省西宁市举行。FIRST以电影节形态介入当下中国青年电影事业，重点发掘电影人处女作及早期作品的发展方向，同时作为电影文化的交流平台，倡导青年电影文化介入当代生活，为世界提供中国青年电影的多义样本。 

—— FIRST影展官网

第11届FIRST青年影展海报

我最初关注到FIRST影展是因为这几年看的许多优秀国产新片（《心迷宫》《黑处有什么》《八月》等）都是从这里开始被大家注意。这几年他们越办越好，我决定前去感受一下现场的氛围，毕竟从FIRST出来的许多优秀影片我们仍然无法通过院线渠道观看。

由于时间有限，我最终选择了3部 “竞赛入围”、2部 “惊人首作” 和1部 “西宁镜像” 购票观看。这6部影片均为剧情长片。

第一场 · 入黑之时 ดาวคะนอง 

竞赛入围单元 - 获评委会大奖

导演 / 编剧：安诺查·苏薇查柯邦

主演：亚瑞克·阿莫苏帕西瑞 / 阿萍雅·萨库尔加伦苏

地区：泰国

语言：泰语

7月22日中午到达西宁，下午赶去万达看了这部影片。由于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7号放映厅没开空调，几十人闷在一个封闭空间里，热得浑身冒汗。

影片是泰语对白，内嵌英文字幕。主办方自带的中文字幕机放在屏幕下方，红色灯光照亮整个影厅。而影片开始之后一句字幕也没有跳出来，强烈的红光导致无法正常观影。大约十几分钟后，志愿者们调试无果，终于关掉了字幕机。

影片本身剧情完全碎片化，看到最后我也难以将各段影像拼接起来。台词大概只理解了70%左右，听完映后交流的观众发言，我才似乎理解了一些剧情。

有一段在树林里的影像我很喜欢，女主角追逐一个穿着动物服装的小孩，最后她瘫倒在树林，身旁长着镶满蓝色水晶的蘑菇，很像梦境。

如果说大多数电影更像是小说，以叙事为主，那么这部影片则更像是一首长诗，由琐碎的片段和跳跃的意象堆叠起来，生涩难懂，大概需要观众像读诗一样细嚼慢咽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滋味吧。

个人评分：5.5分

《入黑之时》剧照

第二场 · 川流之岛

惊人首作单元 - 获最佳演员奖（郑人硕）

导演：詹京霖

主演：尹馨 / 郑人硕 / 蔡祥

地区：台湾

语言：汉语普通话

感觉这两年优秀的台湾电影不多，小清新已经逐渐成为台湾电影的标志性风格。刚开始看这部《川流之岛》的时候有点不适应，台湾口音自带柔软娇嗔的效果，导致重大冲突中的对白听起来有点儿戏。一旦适应了口音的设定，再往情节深处走的时候，就开始渐渐体会到影片的好。

两位主角都是社会底层人物：国道收费员与卡车司机。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一个畸形的开始——死缠烂打、乘人之危、相互利用。男主角的无赖和粗暴让人感到极其厌恶，随着故事的展开，就好像在吃榴莲，攻击性的外表和难闻的味道之下是美味的果肉——男主角的内心充满了真挚柔软的情感。

女主角从一开始的迫不得已、委曲求全到最后灵与肉的投入，像极了《色·戒》里的王佳芝，不同的是《川流之岛》只关乎平凡人的生活，与家国大义无关。

生活就是这样，互相逼迫、互相利用到最后互相依赖、互相伤害。

女主角和儿子的这部分冲突要弱一些。亲情使人无条件付出、无条件索取，相互之间却沟通甚少、了解甚少，这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男主角郑人硕的表演非常精彩，表面的吊儿郎当、粗暴直接、浮夸、痞气和内在的温柔、细心、浪漫、脆弱都拿捏得极其精准。

个人评分：7.8分

《川流之岛》剧照

第三场 · 生存家族 

サバイバルファミリー

西宁镜像单元

导演 / 编剧：矢口史靖

主演：小日向文世 / 深津绘里 / 泉泽祐希 / 葵若菜 / 时任三郎

地区：日本

语言：日语

矢口史靖的影片我只看过《哪啊哪啊神去村》，非常喜欢。这部《生存家族》同样是喜剧，讲述一个四口之家在发生世界级停电大危机的时候如何从东京一路逃亡到鹿儿岛。

在我看来，是日本民族天生的危机感造就了这部电影。他们除了有 “如果我不努力就会落后于别人” “如果科技不够强就会落后于别人” 这样的危机感以外，同样会反思 “我们赖以生存的城市机制突然崩溃了该怎么办” “我们都这样自以为是地活着以致彻底忽略了生活本身又该怎么办”。

矢口史靖对于生活的趣味细节把握得非常好，但故事的后半段情节设计我个人不是太满意，太过刻意和巧合，丧失了真实性的基础，也就很难以情动人了。

个人评分：7.2分

《生存家族》剧照

第四场 · 强尼·凯克

竞赛入围单元

导演 / 编剧：黄熙

主演：柯宇纶 / 瑞玛席丹 / 黄远 / 张国柱 / 黄韵玲

地区：台湾

语言：汉语普通话

又是一部台湾电影，相比《川流之岛》的沉重感，这部《强尼·凯克》显得轻松许多。影片由几条不同的线交织起来，不花多过的笔墨来讲一个完整的故事，而意在描述生活的平淡片段，让人感到亲切舒服。如果说《川流之岛》和《生成家族》是小说，《入黑之时》是诗歌，那么《强尼·凯克》就是一篇随笔，语言平实生动，让我想到吴念真先生的文字。

影片的配乐、摄影也非常出色，侯孝贤的制作团队功不可没。在映后交流环节，制作方的代表也多次表示这部影片得以完成很大程度是因为侯导慧眼识珠，他能从这样一个 “平淡” 的剧本中看到光亮。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说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个人评分：7.6分

《强尼·凯克》剧照

第五场 · 笨鸟

竞赛入围单元 - 获最佳艺术探索奖

导演 / 编剧：黄骥 / 大塚龙治

主演：姚红贵

地区：中国大陆

语言：汉语普通话

看完《笨鸟》首先蹦到我脑子里的一个词就是生猛。实在是太少看到这样生猛的影像了。我非常佩服导演黄骥。她把自身经历的痛苦和伤害作为素材，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给观众。她关注留守儿童的困境，关注家庭中爱与教育的缺失，关注社会对青少年的忽视和犯罪。她主动揭开伤疤来对抗现实的肮脏。

影片中的女孩林森是一名留守少女，她因为缺乏关心和陪伴而被迫成长。她的成长是自毁式的：盗窃、被校园霸凌、被迷奸、好朋友自杀、不适当的初恋性行为。这甚至都不太能称得上是青春期的叛逆，她只是在寻找自己失去的东西。她渴望爱，却偏偏得不到爱，她渴望性，却经历了毫无愉悦感的初次体验。她在人前伪装自己，又把自己暴露给不爱她的人。

林森的自我迷失反应了当下社会最不可告人的事实，是一个社会的残疾和堕落。

故事大多数时候发生在雨天，其中透露出的阴冷和潮湿让人感到生命在腐朽，带有一种绝望的顽强。唯一一场充满阳光的戏，到最后看来，也不过是一时的幻影。

个人评分：8分

《笨鸟》剧照

第六场 · 老兽

惊人首作单元 - 获最佳表演奖（涂们）

导演 / 编剧：周子陽

主演：涂们 / 王超北

地区：中国大陆

语言：汉语普通话 / 内蒙古方言

作为一部首作，《老兽》确实有些惊人。“兽” 这个字选得真是太精确了。涂们老师在片中饰演的人物老杨从某种程度上说充满了兽性。他嗜赌、包养小三、不懂法、不管糟糠之妻的死活、对待子女粗暴冷漠。但兽性褪去之后的他，又只是一个失意、落魄的老人。他对朋友重情重义，自己没落了依然接济他人；他对子女充满歉疚，嘴上却总是骂骂咧咧；他对待陌生人蛮横，但动起手来早已打不过年轻人。他是老年版 “小武” 、鄂尔多斯版 “老炮儿” ，是每个人生活中的 “老兽” 。

许多观众在看完影片之后都说想起了自己的某位亲人，可见周子陽导演在人物的把握上非常准确，老杨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对谁都不服、跟任何人都不能和解，同时又力不从心、怨声载道的形象，可以说是中国社会中相当大一部分老年人的真实写照。影片的精彩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涂们老师的精湛表演。

作为我在FIRST影展观看的最后一部影院片，不得不吐槽放映条件的糟糕，前面几天万达影城一直不给开空调，到这一场的时候却在做强力排风，感觉像在瀑布地下看片，整个前半场根本听不见背景音。

个人评分：8分

《老兽》剧照

除了以上6部影片的观影外，我还参加了7月25日下午的电影论坛和7月28晚青海湖露天放映。

电影论坛  |  娄烨 × 贝拉·塔尔

电影论坛是由娄烨与匈牙利导演贝拉·塔尔一起谈论电影教育的话题。

两位导演在讨论中都表达了一个共同的观点：专业系统的电影课程不是必需的，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在生活和实践中去学习、体会。贝拉·塔尔反复强调电影教育应该因材施教，每个学习者的不同特征决定了他需要学习的东西与别人不同，而现在世界上大部分的电影学校都做不到这一点。

有一位观众提问说在电影教学中总归有一些基础的东西要教，比如镜头语言、基本规则、怎么平衡之类，应该怎么去把握这个度。贝拉·塔尔谈到，自己拍摄第一部电影的时候对电影的要素一无所知，他就是跟着感觉走，每拍完一个新片都会有一个新的问题产生，在每一次错误中汲取经验就能不断地学习。娄烨补充说，他认为根本没有基础的东西，不需要也不存在基础的东西，因为电影怎么拍都可以。

论坛现场 / 摄影：sTill-Life

露天放映  |  最佳纪录片《囚》

之后两天我和小伙伴去了七彩丹霞、茶卡盐湖，28号从黑马河搭车到宽河驿马房车营地。FIRST官方就青海湖露天放映给出的信息非常有限，基本只有日期和地点。由于房车营地很早就被订满了，我们只能选择一家2公里外的客栈。

我们在傍晚时分从湖边步行前往营地。手机地图上给出的步行方案绕得非常远，我们只能自己摸索道路，走错一次之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口，又遇到好心人开车载了我们一程，最终到达营地门口，远远地听到FIRST影展宣传片的声音传来，忍不住激动地跳了起来。

湖畔的夜晚气温非常低，主办方准备了一些羽绒睡袋，可以免费租借。九点左右天色才暗下去，九点半正式开始放映本届影展最佳纪录片《囚》。这部影片在影展第五天的场刊中获得了满分，拿下最佳纪录片毫不意外。影片时长5小时，我和小伙伴看完第一部分（1小时左右）之后退场，客栈老板开车到营地来接我们回去。也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机会看完全片。

青海湖露天放映 / 摄影：sTill-Life

后记

虽然FIRST影展在服务观众方面还有许多不足，但作为一个供青年电影人展示作品、获得机会的平台，他们的热情和执着才是最迷人的。

我想用影展宣传片里的一段旁白来作为结束，希望更多有梦想的电影人能来到这里，让梦想实现：

没有同伴 就不能生存吗

失去目标 就不能寻找吗

沦于平庸 就一定无趣吗

不再年轻 就一定衰老吗

或许

不一定

第11届FIRST影展获奖影片

一个AI：我是影迷 不是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