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满江:我无非想过更真实的生活

专访|满江:我无非想过更真实的生活

新音乐产业观察 内地男星 2016-09-29 21:00:14 6




我是从《Mr.Man》这张专辑才开始关注满江的,相信不少人跟我一样。


他多年前就给自己想好了一个形容词:悲观的乐观主义者。作为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我是谁、如何成为我、该怎样面对这世界……这种问题曾让我一度深陷其中以至委顿。但同样思考这些的满江似乎并不是这样。新歌激昂高潮和迷幻前奏中的嗓音,很痛苦,又很快乐。看过几段视频,眼神也从容到不见一丝慌乱。他眼里有大海和一切辽阔,那是——飞鸟的眼睛。



第一位画家


谈及喜欢的油画家,满江说出的第一个人是巴巴。这位罗马尼亚最负盛名的学院派,不会刻意塑造人物的面部表情,乍看上去模糊不清,可通过周围残存的痕迹和阴影,就会发现五官不可思议地全部存在。


“他可以把人画得很像人,也可以画得完全不像人。”



巴巴借助欣赏者的双眼,完成了人物神态由难以辨认到生动鲜活的转换。同样的道理或许也适用于《Mr. Man》这张专辑。初听《归来》时惊呼“天呐这是满江”的我们,听完全部恐怕要感慨“真好,这不就是满江”。他用沉寂6年于选秀舞台的亮相,勾勒出一个模糊的面庞,随即十首新歌,则让样貌清晰得颠覆大众18年来的印象。


“过去那个写作路上的我,和现在这个完成新专辑的我,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都在试图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与其过分关注满江从流行偶像到独立音乐人的转型,倒不如说时间造成的量变终于迎来了质变。07年《百万富翁》中隐现的乐队化趋势,甚至更早歌曲中的小细节,都是岁月沉淀的标志。以“喜欢”为必需遵守的前提,以各类音乐形式为给养,“下一步该怎么走”是个无解之谜,但能觉察到理想之路离自己并不遥远,虽然有点儿虚,虽然看不见,满江仍坚持向它靠拢。



音乐、外表、眼神,这些变化谈不上是主动的,他没有握拳发誓下定决心,而是随着对自我认知的不断加强,某些东西自然就清明了。“可能因为以前时间不够积累也不够,每做完一张专辑都有些遗憾,就像好不容易生了个小孩儿,却觉得他不是亲生的。”


“那这张像亲生的了?”

“也不可能一摸一样吧,但它把我心目中的音乐比较完整地反映了出来。”


最好的歌永远是下一首,最棒的演出永远是下一场。这是个做不完的梦,是满江内心深处对未来的期望,也是他总饱含热情歌唱的原因。舞台上与乐队成员的眼神交流、即兴律动,为他带来了十余年职业歌手生涯所给不了的快感。“能够再出来唱歌真是老天爷眷顾,每一次都存在着成为最好的可能。”


这是43岁的满江想要的吗?

不,这是他出道以来一直想要的。


舞蹈演员的陌生和站在台上唱伴奏带的寂寞,如今被亲密默契的音乐伙伴填补。“那时候他们跳他们的,我常开玩笑,排练就一个目的:别把我撞下去。”


满江现在除了唱歌几乎什么都不想。从春晚舞台到live house,他比想象中还冷静。激动、紧张、兴奋……所有情绪都是顺其自然的,不假设任何突发情况,做好最坏的打算,天塌下来不过如此。写一首歌就是写一首歌,唱俩小时就是唱俩小时,想得简单了,准备起来也容易。他把这归结于摩羯男的执着沉闷,我想,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专注”吧。



第二位画家



满江曾专程前往伦敦参观“伦勃朗晚期作品特展”。这位17世纪荷兰最伟大的画师年轻时有多风光,晚年就有多落魄,这也成就了他艺术上全新的高度。展览中的自画像,眼神含而不露,充满勇气和尊严,令满江为之倾倒,同时也感到一丝挑衅。他认为伟大的艺术创作是留给后人打破的,绘画如此,音乐亦是。 



仔细体会这张《Mr. Man》,不难觉出前面几首舒适温和,后半部分阴郁寡欢。繁杂的自我探索与内心波动,被满江按照情感脉络略作整理——由开始的等待,到重新沐浴阳光,随即急转直下,最后以一曲象征探索的《X》收尾。这个顺序不经意间还原了整张专辑创作的经过,也贴合了《归来》这首歌的编曲结构。这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的片段,翻越一座座象征“困顿”的高山,长舒口气宛若新生的日子还没享受多久,便受到下山路上锋利石块的折磨。


“专辑涉及的音乐风格很多,因思考而挣扎,因挣扎而愉悦,细致的心理层次铺垫,和关注精神层面是这些歌的共性。它们像铺路石也像敲门砖,是实验性的,下一张已经基本写完了,可以说在为今后埋下伏笔。”




专辑中满江最喜欢的歌是《归来》《Buddy》。前两年的单曲《飞鸟》得到了《回归》。他曾一直翱翔在云端,不知疲倦不觉得苦难,将自己回航的时间定为永远。当只有天地山峦的心,被魂牵梦萦的故乡取代,他爱的人,仍旧等在他的草原。满江在创作时就是那只飞鸟,他唱陆地海洋,眼中尽是苍葱与蔚蓝;他唱乌云阳光,身上亦感受到寒冷与温暖。


这种将自己抽离实际的手法,成功让满江的情绪传达给了听者。与这两首歌极强的画面感不同,《Buddy》则是一首现实主义作品。“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现实,一个是理想。”与“Buddy”的对话,绝不是神经质的自说自话,而是一个人深知自己懦弱、疲惫、悲伤,于是与另一个自己理智纾解。之所以这张专辑的风格从这首歌开始暗化,也是源于此。对自我的审视并不是一个开心的过程,所有在外人面前遮掩的缺点都将暴露出来,目的也不是把它们一举歼灭,而是和平共处。


“有句话说‘给予我救赎和爱的人,我感恩于你,给予我痛苦折磨的人,我将更感恩于你’,《天使》唱的就是这样的事。我们都有两个天使,白天使象征一切美好,黑天使代表心灵上最具摧毁性的事物。”他们一直存在,过分依赖白天使会使人受骗,拥抱黑天使也能让人看到希望,这就是生活的矛盾之处。我们对世界而言太渺小了,妄图得到的尊严反而不会被给予,黑白天使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们体会到生命于自身的价值。谁能说晚年的伦勃朗不是遇到了那位黑天使呢?背负债务、饱受争议,却令他创造出新的绘画技巧,对情绪的洞察异常深刻。


这样的顿悟,“是非常崇高的”。



第三位画家



法国画家雷东也让满江很是欣赏。这是位运用色粉的天才,抽象背景中神奇地涌现出一丛鲜花,超现实唯美主义让人深深沉醉。他把生活中的简单美好提练到艺术的高度,如坠梦境的同时惊觉画中景物都是真实存在的。虚实之间,是画家难以估量的丰盛想象。




满江有双笑眼。


与很多歌手唱到投入眉头紧锁不同,这双眼睛在排练时总弯出一个愉悦的弧度,加之惊艳的唱功,歌者享受,听者更是享受。新阵容乐队是今年组建的,每周排练两次,出现问题立刻解决。“为了上台能表现得很淡定,让观众感受到我们是一个整体。”


看得出来,满江很愿意和年轻人呆在一起。无论是乐队成员、合作《Mr. Man》的旅行团乐队,还是拍摄幕后纪实和演出现场的视频团队吉术斋,相处起来都没有什么隔阂。而预售及巡演则像众多独立音乐人一样选择了线上云经纪平台“乐童音乐”,从宣传营销、周边制作,到现场执行,由专人负责。这种一站式成体系的服务,让他可以“多腾出一些空间给自己”。


脱离流行歌曲的满江,不断尝试新的音乐形式,已经无法把自己和歌迷禁锢在某一年龄段里。现在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生机勃勃的开始,重新学习与乐队合作、适应两小时的演出、在音乐节上和歌迷一起蹦。“如果我能活250岁呢?那现在还很年轻,甚至在音乐上比他们更年轻,像一个20岁的人,但想法上又有40岁的定力。”




中国人对年龄是很在意的,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什么岁数该做什么事早已总结完备,没有做到难免被人指指点点。在这一点上,满江是个唱反调的家伙,他只是一个人,不是中年人或年轻人。


“这首我弹吧!”

“行!”吉他手梁博二话不说放下琴。

“……答应得真痛快,我以为需要向你做出一些解释。”

“那我来一这个这个。”梁博甩着手比划。

“你来一……这个这个?”以满江为首的五人一脸问号。

“就是这个这个这个……”使劲儿比划。

“手铃!”


两遍排完,满江总结:“得,回头还是你弹。”


观看排练的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想起满江曾说磨合初期,自己总概括一些非专业四字词语:“暴雨将至的感觉”、“应该是风起云涌”,乐队成员由一开始的困惑,现在已经可以明白正确的意思。是满江的活力让他们彼此吸引,也是乐手们为满江的音乐注入了新的活力。


“以前我的歌迷总是女孩儿。”满江看起来有些苦恼,“都跟我的歌气质相仿,特内向,顶多拍拍手。其实希望她们能更投入,冲破羞涩的壁垒,在生活中也有勇气去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哪怕狂热地融合在一起获得力量。”


9月9日雍和宫糖果巡演首站,观众中的男生可不少。满江很多年前就琢磨怎么能唱一些“男人歌”,新专辑没有刻意营造对象性,没想到成功吸引了男歌迷关注。许是因为他原原本本将一个男人的思索摆在大众面前,许是因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经历过这些痛苦的纠结,他怎么想就怎么写,词里全是解决过程,没有问题答案,他想和大家一起苦着乐着。


舞台灯光明明像梦一样,满江却真实得触手可及。



第四位画家


满江提到的最后一位画家是梵高。常年被精神疾病困扰的梵高,从未放弃对生活的热爱。他把自己的感情洒遍阿尔的每一个角落,把这个法国南部小镇的每一种色彩都留在了画布上。他不属于任何流派,拥有的只是艺术家的眼睛和特立独行。后世用来形容他的词很多,比如“疯狂的诗意”。



新专辑由资深唱片设计师、摄影师宋晓辉操刀,制作成一本布面笔记本的样子,捧起来让人一下穿越回几十年前。“当时凌晨2:30从家化妆出发,第一次这么早……我也不知道算早还是晚。”


取景地点是光华路,毗邻CBD和金融街,白天会发出京城最急迫高傲的呼吸,而空无一人的凌晨三点,高楼大厦显得那么凋敝颓唐。封面图中的满江仅是一个小点儿,在宽阔的十字路口顾盼,也闲适,也匆忙。内页所有照片和画作无一例外都是黑白,关于北京的摄影作品很少采用这样的冷调,似乎唯有色彩斑斓的灯火才能体现出帝都的风貌。



“希望告诉大家我们生活的城市就应该是这样的。人类孤独到需要拥挤才能体会活着的滋味。城市的霓虹升腾太多欲望,我的歌里也常有这种描写,有时甚至会疯狂到出现幻觉。我们就这样荒唐地、凭借愚蠢的力量活着。当这一切落幕,才能还原成简单的自我。”


那个徘徊在迷宫一样无限重复街巷的小人儿,是满江,是Mr. Man,是大城市中的小人物,是你也是我。


专辑中还选取了不少满江的画作,铅笔和炭笔交织出浓重的黑和灰。他油画画得也很有灵气,还说自己想做雷诺阿那样的艺术家,老眼昏花看不清颜色仍坚持创作。正巧采访前刚读了油画班为他发的推文,里面提到“不但自己画不好,还努力辅导别人也画不好”、“人缘好,爱捣乱”,我以此向他打趣,满江也笑得开心:“猛一看以为在夸我,再看发现在黑我。”


画画让他的音乐世界由2D化为3D,身处画笔世界的他回过头来看音乐,所有认知都变得立体。如果可以触摸,毕加索和梵高、梵高和委拉斯贵支的触感一定是不同的。做音乐时难免会严肃,而与油画班同学们的关系很轻松,可以偷点儿懒,也可以认真地较劲。


绘画是使人沉静的,安静下来就爱想:我到底是谁?我怎么认识自己?我该如何选择……哲学层面的本源问题极易让人陷进去,甚至因其无解溺于绝望。


“觉得自己是一个爱钻牛角尖儿的人吗?”

“我觉得恰恰因为不是爱钻牛角尖儿的人,我才能一直思考这样的问题。”


满江常提到“对自我的控制”,他认为变得更好的唯一途径是否定和抛弃自己。越是顺风顺水越没有安全感,得不断给自己设置一些关卡,打有难度的boss,浸泡在幸福的甜蜜中沾沾自喜是不真实的。生活可以很幸福,但不能舒服到萎靡不振,它的困难和严峻程度远超我们想象。


他终究还是一个爱晒太阳的人。对生活的热爱,性格中的平和安稳保护着他思考归思考,不至于沉沦。他不强迫自己想出终极结果。“如果一直把眼光放在给自己一个答案上,确实容易陷入最黑暗的深渊里。痛苦是必须经历的,我会这样安慰自己。” 



其实满江真的很简单。或许正是因为他把除自己思维以外的一切事物都从简,才会对人生、音乐、艺术的审视变得通透。生活中每个选择的背后都蕴藏着幸福与苦难的玄机,我们会犯很多错,也因此多一分判断的能力。当我们过度在意外在形式,忽略心灵的形状时,不妨想想这位Mr. Man,他可能正晒着太阳踢球,给猫猫狗狗备饭,或是坏笑着改同学的画作,他说啊:


“我无非想过更真实的生活。”

文 | 小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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